御駕回鸞的那一天,九門提督凱音布從前半夜起就帶著手下們開始準備迎駕。
但凡御駕要經過的街道都得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黃土墊道還好說,只要風颳得不大,前一天裡灑好然後再封街就行了,可要淨水潑街,那就麻煩了。這時已經入夏,天乾物燥,一瓢水灑進墊道的黃土裡,兩三個時辰就給曬乾了……總之,只是這淨道的差事,就得出動幾百人加幾十輛水車。
淨道只是迎駕事宜里的一個小關節,要凱音布操心的事兒還多得很,就比如,雖然四九城很大,可奈何要進城的人太多,光是隨駕的御前禁軍就是兩萬出頭,還有隨駕的一干文武大臣的車架——到時內城就是九門全開,估計也得花上小半天的功夫。
人一多,心眼就多,御前禁軍對外是鐵板一塊,可對內也喜歡爭個先,除了大清門是留給皇上的車鸞過的,其他的內城門,是走收稅用的崇文門,還是走通向菜市口(刑場)的宣武門,這臉面上可是有好有壞的。
和得熬夜辦差的凱音布一比,紫禁城裡的迎駕隊伍就幸福多了。打了勝仗,還梟首了敵寇,自然得獻祭太廟,前朝也會大肆慶祝,如此一來,後宮這邊可不就‘清閒’了。
琳琅凌晨三點半起的床,吃飯洗漱,穿好大禮服,再戴冠化妝,五點半前,才準時帶著福寶去永壽宮和太后還有貴妃她們會合。
她和貴妃領著貴人以上的宮妃們對著太后一通磕跪起後,早就候在偏殿裡,有資格迎駕的外命婦們方才恭敬的進來了,然後又是一通磕跪起並歌功頌德的繁瑣流程。自然,被歌頌的那個人只能是凱旋而歸的萬歲爺!
到了七點半,她和貴妃才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太后在午門前的廣場上坐下了。
遠遠看到太后和兩個貴妃都在各自的寶座上坐好了,也是在午門前集合的大臣和宗親們忙就過來請安。
這時,不管是大臣還是宗室,禮服的底色都是青黑色的,琳琅只見烏壓壓的一片就過來了,穿著各種補服的就是大臣,腰系紅帶子的則是覺羅。
不得不說,男人們請安叫福的嗓門可是比女眷們的響亮多了……
這時很講究男女大防,一請完安,大臣和宗親們趕緊又退了回去。
兩撥人一直等到十一點左右,午門終於開了。
都有大半年沒見到康熙了,琳琅真是激動又緊張,一見康熙又瘦又黑的從黃金頂蓋的玉輅上下來,比她想像的還瘦多了,立馬就淚汪汪了。
皇上走的時候,她不哭,人一回來,就哭成這樣。這不是專哭給皇上看嗎?旁邊的貴妃等人一面心裡犯嘀咕,一面也緊跟著開始‘喜極而泣’。
事後回想起這一幕,琳琅也是樂了:好吧,一個不留神,自己倒是成了領頭羊了。
康熙走近一看,就見玉兒把鼻子都哭紅了,還眼巴巴的瞅著自己。
真是可憐又可愛。康熙腳下逕自四平八穩的向太后走去,眼波卻是暖如春水般縈繞在琳琅的眉目間。
被他這麼看著,誰還哭得出來,琳琅不禁破涕而笑。
給太后請完安,康熙就帶著男人們去了太和殿。直到晚上,才一身酒氣的回了西暖閣。
康熙喝得大醉,眼神都有些迷離了,不過還是記得一把拉起跪安的玉兒。
“哈哈哈!”康熙朗聲大笑,然後道:“朕太高興了!終於除掉了噶爾丹,接下來就是荷蘭人了……”一邊說話,他一邊竟拉著琳琅轉了一圈。
就沒見他這麼高興過,琳琅也跟著很高興,就笑嘻嘻的也拉著他轉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