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澈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甚至很平靜地說:「我不會愛人。」
可笑!
這是白鈺的第一反應,他覺得荒謬極了,簡直比他聽到安澈失憶還要覺得可笑。
他冷冷道:「師兄,你說你不會愛人,那從前跟在蕭景舒身邊寸步不離的人是誰?你苦苦追求他十數年,愛他愛到生了心魔,落到如今這種地步……」
「我不記得。」安澈總算有了點情緒,不過細看,那是些許嫌棄,「你離我遠些,太香了。」
白鈺身上的香是桃花香,自從他與蕭景舒確定感情,他便常常去巒雨峰,那座山峰上大片的桃花林將整座山都薰陶得香氣馥郁,他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
從前安澈尤其喜歡這種氣味,如今看來倒是排斥得很,難道失憶也會改變人的習慣?
白鈺想了很多,心緒沉浮,卻再沒有在安澈面前表現出來半分。
他低頭盯著安澈按住的宣紙,輕聲問:「師兄,你想活下來嗎。」
安澈手一頓,墨團在紙上暈開。
白鈺一直看著安澈的手,他還記得那雙手握著劍的樣子,記得安澈曾經氣紅了臉,看著他的眼睛如璀璨繁星,纖長瓷白的手揪著他的衣領咒罵他,讓他去死。
那是他們的初次交鋒,白鈺剛入宗門沒多久,幾乎算是空降來的弟子,一來就被宗門收為親傳弟子,樹敵無數,他果斷找了當時的宗門大師兄蕭景舒作為保護傘,用盡手段,讓蕭景舒為自己死心塌地。
蕭景舒動心的速度比他想像的還要快,公然抗拒了安澈的示好,轉而選了他這個一無背景,二無實力的「花瓶」,也難怪安澈氣不過。
也許那時候安澈還顧及著他們是同門的關係沒有動用靈力,所以那威脅也顯得沒那麼強硬,讓他印象深刻的反而是那雙眼,盛著水汽,又帶著鮮活明亮的怒火,像只貓,張牙舞爪。
而現在,那隻活潑的貓病了、殘了,再也沒有當初的靈氣,變得死氣沉沉。
白鈺有一瞬間想,要是當初他做了不同的選擇,那隻貓說不定不會這樣悽慘。
這念頭也只存在了一瞬間,他輕輕一笑,眉眼溫和,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可惜你活不長了,儘早享受,下輩子投個好胎,別看錯人。」
惡毒的話不假思索地說出口,白鈺應該覺得痛快,他同安澈爭了這麼久,恨也恨過,斗得你死我活,也曾欽佩敬仰過,那些他覺得應該遺忘掉的過往經歷此刻卻湧上心頭,他越說越停不下來。
他撐著桌子,垂下的眉眼盡顯溫和:「找個遠一點的地方去死,別礙我的眼。」
白鈺從容起身,衣袍純白無垢,舉手投足優雅自在,他似乎想明白了,也終於不想跟安澈浪費時間。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手剛搭在門框上,身後的安澈終於開口了。
「我有些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麼多?想看我崩潰,流淚還是羞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