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帶著她進宮請安,她在惠妃那裡談笑風生,到了額娘那裡一言不發,剛坐下就找藉口要走。從那以後,直到額娘晉了嬪,她一次也沒有去給額娘請安。
“她看碧蕊碧萼的娘不順眼,百般挑錯。我心知不妙,想要另找地方安置他們,卻一時沒顧上,隨後,我隨皇阿瑪去江南,臨行前,低聲下氣地求她包涵那母女祖孫四人,一切等我回來再做道理。她滿口答應,誰知我走後,他家一個孫子玩鬧時無心撞了她一下,她就叫打板子。祖母護孫心切,不合在言語上得罪了她,她一轉眼捏了個錯,誣陷她女兒偷東西,命人將他們一家攆出府去。她母親替我管了小半年家,也得罪了一些人,趁機落井下石,藉機扣了他們的值錢東西,竟讓他們流落到大街上。
“碧蕊隨丈夫去了陝西,京城裡雖有幾個親戚,聽說他們是被八爺府趕出來的,也不敢收留。他們好容易在城外找到一個落腳地方,碧蕊的母親羞憤交加,一氣之下病倒了。她妹妹體弱多病,一向極少出門,卻不得不為母親的醫藥四處奔走,竟遭了歹人毒手。九弟得了消息,好容易派人找到他們,她妹妹已經含憤自盡。
“我回京時,她母親已是奄奄一息,我承諾她照料她的兩個孫子,她已經口不能言,卻連連搖頭,滿眼驚懼,待我說清找人收養她孫子,不會讓他們進我的府門,方才放心地合上眼。
“額娘得知消息,二話沒說,關上門就對著碧萼跪了下去。我——”
他說到此處,竟是渾身顫抖,可以想像當日的震驚憤恨自責。
楚言嘆了口氣,輕輕擁住他,柔聲道:“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又是誰的錯?更可恨的是,她聽說之後,全不以為意,還說她們命不好,怪不得別人。我氣得砸了東西,她為了安撫我,命人責打那幾個對她們母女出言不遜的人,罰了工錢,趕出門去。從頭到尾沒一句認錯抱歉,也沒說一句補償他們的話。
“我好悔當初不停額娘的規勸,也發覺我原本喜歡的就不是她,而是心裡自己想出來的一個影子,卻糊裡糊塗以為那個影子就叫做寶珠。
“辦完碧蕊母親妹妹的喪事,安頓好她侄兒,沒多久,我就見到了你。初見之時,你和她一樣穿著紅衣,一樣高聲笑著,我心裡恨她,連帶著也討厭你,不過因為佟家的關係,勉強還能對你和氣,卻暗地裡挑著你的錯。你雖然胡鬧卻不無理取鬧,我便暗想,那是因為你的身份比不上她高貴,容貌比不上她美艷。
“直到你進了宮,出了事兒,我和九弟覺得不好向佟家交待,這才對你的事仔細起來。聽說你把蓮香薦給十三,又向小六子道歉,我才知道又看錯了人。等到你在浮碧亭說了那番話,我才明白,我心裡那個影子該是像你這樣的女子。而後的事情,你都知道。
“楚言,你該明白,你沒有對不住她,就連我,也不欠她什麼。”
楚言不知說什麼好,只能抱住他,試圖給他一點溫暖。沒有想到,他的心裡埋著這樣的事情。碧萼的家人令人痛心,卻不能真的責怪八福晉多少。看她當日對待貼身侍女的態度,就知道她受的是人上人的教育,視身份地位比她低下的人如同豬羊牛馬。有多少人會在意牛馬的感受,有多少人會珍視豬羊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