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又是歡喜又是擔心,她竟然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微微一笑,四阿哥從容說道:“太子是君,胤禛是臣,太子召喚胤禛不至,是不忠。然,皇上是君是父,太妃是長輩,胤禛受皇上之命照料太妃起居,如今太妃出了事故,已是胤禛失職,再不趕回善後,實屬不忠不孝。你們將這些話轉告太子,太子必能體諒作臣弟的苦心,不會為難你們!”
不等鄭申等人有所動作,四阿哥已在三名侍衛的簇擁下,脫圍而出,往暢春園馳去。
沒兩天,傳來消息,索額圖被監禁,太子受了皇上一頓訓誡。德妃心驚肉跳,後怕之餘,把楚言找去細細撫慰叮嚀,又賞賜了一番,感謝她救了四阿哥。
要說起來,真正救了四阿哥的是暢春園的宮女翠喜。翠喜容貌清秀討喜,人也乖巧,不甘長期被埋沒在暢春園,找了個機會在太妃面前賣乖,入了太妃的眼,調到身邊服侍,卻得罪了太妃身邊幾個年長的宮女。給太妃端藥是個苦差事,幾個大宮女就讓給了她,又在藥汁還燙的時候送進來。翠喜沒有經驗,就這麼端了上去,太妃伸手一觸縮回,一邊斥罵一邊劈手打翻托盤。太妃不過是衣服上濺了幾滴,翠喜卻是實實在在被那一碗熱湯兜頭澆下,從此只能躲在暢春園某個角落,黯然度過餘生。
楚言聽到消息,靈機一動,急匆匆跑去,做花容失色狀,誇大其詞,騙那個不知底細的侍衛跑了一趟,翠喜的“功勞”卻是無從提起上報。
事後,四阿哥來道謝,給了點小恩小惠,卻不肯免去抄書的責罰,反而板著臉教訓了她一頓。可見好人輕易做不得!楚言極為不滿,轉念一想,這次靠她的破爛歷史知識救了下任皇帝,未來也許能討個人情,更重要的是眼下還清了人情債,至少還掉大半,從此不欠他什麼。
這一年註定是多事之夏。康熙回京轉了一圈,處置了索額圖,立刻掉頭北上。裕親王病得厲害,康熙在京時多次探望,又命八阿哥放下其他差事,專心侍奉裕親王。在所有人關注裕親王病情的時候,恭親王卻先駕鶴西歸。康熙傳旨在京的皇子每天會齊了,去恭親王府上香守靈,外加安慰家屬。倒是太妃在暢春園住了一陣子,每天發幾通脾氣,越活越精神,聽說京里出了這麼多大事,清靜不住,正好四阿哥不能留在暢春園,乾脆也搬回紫禁城。
楚言不在這段日子,冰玉閒來無事,當起了孩子王,常常帶著密貴人的三個兒子玩。十七阿哥沒有別的伴,就做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的跟屁蟲,雖然時不時被欺負一下,仍是興致勃勃地參與每一個遊戲。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跟康熙去了塞外,眼前就只剩下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孩子的笑聲總是分外招人喜歡,何況是在這寂寞的御花園裡。各處的太監宮女變著法兒地放下手中的活計,往這邊湊,以難得的輕鬆愉快,看著兩位阿哥玩耍。
白白胖胖,胳膊腿短短,走路搖搖擺擺,見人開口常笑,極得皇上喜愛的十八阿哥攝取了大多數人的視線。掙開奶娘的手,十八阿哥口齒不清地追著冰玉跑:“比比,抱抱。比比,抱抱。”
楚言坐在花壇邊沿上,有些憐憫地望著十八阿哥。她一直喜歡小孩,卻從來不逗更不抱十八阿哥,因為知道歷史,知道他將要夭折,知道他是倒太子的小英雄一號,更多的是同情和一點敬意,沒法喜歡疼愛。
有時她也會希望自己不是未來人,沒有那一點對命運的預知,僅僅因為眼前的快樂而快樂,僅僅用眼前的一切來判斷未來。目光瞟過遠處亭子裡的女人,嘆息地搖了搖頭,作為親生母親,密貴人和勤貴人卻只能坐得遠遠的,遙遙觀看愛子嬉戲,以解相思之苦,還要作出偶然遇上的樣子。宮裡的制度真是變態!目的就是培養出冷血無情的怪物?
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袖,楚言扭頭一看,十七阿哥正怯怯地站在她身邊,羞澀地笑著,眼睛裡滿是希翼期盼的光芒。那次落水事件以後,她和十七阿哥之間好像建立了一種緣分,在生母和乳母的鼓勵下,十七阿哥對她表現出異常的依戀和信賴。在宮裡生活了幾年,她完全理解成年人的用意,勤貴人身份不高,也不得寵,連帶十七阿哥也不受重視,與楚言親近倒有可能提高他的可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