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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剛走,就有人送來一碗稀稀的梗米粥,配著小半條醬瓜。稀粥下肚,精神略好一些,可肚子更餓了,她終於領會到饑民們喝了粥廠施的粥以後的感覺。

嗅覺一恢復,就覺得一股難聞的氣味,發覺那味道竟是從自己身上來的,楚言簡直想一頭撞死:“我要洗澡,我要洗澡!洗澡!”按照戴鐸的說法,她繞了一大圈終於進了淮陰城,卻落進了四阿哥手中。算算日子,五天沒洗澡,大夏天的,可不該臭了?就算要把她蒸了剁了,也該先剝洗乾淨吧?

兩個丫頭慌了手腳,留下一個看著她,另一個急急忙忙去找人請示,好一會兒,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四爺說不行,姑娘的燒剛退,碰了水,受了涼,病勢又要加重,實在要洗,用熱水擦擦身子,也就是了。”

一聽那聲“四爺”,楚言又氣又愧,惱羞成怒:“我洗不洗澡,用得著他管行不行?用熱水擦身子,他自個兒擦去!病人要保持身體清潔,毛孔暢通,易於排泄,才能心情舒暢,才有利於身體康復,大熱天的,窩著捂著,沒病都得中暑。不懂裝懂!你們既是服侍我的丫頭,就聽我的,找個大桶來,放上一桶不太熱的水。去啊,難不成要我這病人自己動手?”

兩個丫頭先前只知道怕四皇子,沒想到這主也不是好對付的。面面相覷了一陣子,聽見楚言還在一迭聲地催促,先前那個只好再跑出去請示搬兵。

四阿哥聽得好氣又好笑,明白這裡除了自己再沒人降得住她,只好先放下手頭的事情,過來看看。

原先還不覺得,一旦在意了,只覺得身上越來越難受,頭上越來越癢,支使不動丫頭,自己站都站不起來,楚言顧不得斯文,乾脆拿手抓撓,沒提防他連門也不敲就進來了,當下僵在那裡,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四阿哥板著臉:“怎麼回事兒?還改不了胡鬧的脾氣?自個兒跑出去弄了一身病回來,才好點就開始耍威風了?”

是啊,她是落網的逃犯,還敢耍大小姐脾氣?楚言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著:“盥浣塵穢,服飾鮮潔,沐浴以時,身不垢辱,是謂婦容。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遠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謂也。難道只要背書,不必照著做?”

“哦?你倒說說,你都是照著哪本書做事?”

楚言窒了窒,委屈地扁扁嘴:“這麼大熱天,還幾天沒洗澡,又出了一身汗,好難受!”

四阿哥放軟聲音:“知道你難受,可你的燒剛退,再忍兩天,嗯?再說,你腳上有傷,泡不得水。”

楚言聽出一條門縫,忙道:“我會小心,不讓腳上沾水,也不受涼,保證不會有事兒,行麼?我現在渾身又癢又臭,聞著就象霉菜鹹魚,熏壞了自己,也熏壞了別人。真的,不信你聞聞。”

四阿哥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笑了笑:“我都沒嫌你,你自己倒嫌?”

楚言刷地鬧了個大紅臉,又羞又氣,一隻手把枕頭抓起來,又放下,恨恨地扭過頭不說話了。

四阿哥突然有些不忍,也怕她急了發起瘋來,想了想,笑著點點頭:“既這麼著,自個兒小心點。要是受了涼,病又重了,吃苦受罪不算,罰你半個月不許洗澡,非淹出一缸霉菜鹹魚出來。”

聽他這意思是答應了,楚言轉怒為喜,忙不迭地點頭。

在邊上一間用厚厚的幔帳隔出一塊,窗子都關了個嚴實,預備了一大盆熱水。楚言被兩個丫頭攙扶著走過去,拒絕了她們為她脫衣服的服務,攆她們到一邊去,慢慢脫下衣服,小心收起那件寶貝內衣,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浸進熱水,留心把雙腳和腳上那團包裹架在桶邊,全身上下除了兩隻腳都仔仔細細地洗過一遍,再用邊上剩下的熱水沖淨,換上準備的衣服,長長地吐了口氣,總算舒服了。

洗完澡,愜意地躺在竹椅上,由兩個丫頭用臉盆裝了水,為她清洗頭髮。也不知那個丫頭是不會給人洗頭還是被她嚇著了心裡緊張,或者乾脆就是報復,下手沒輕沒重,扯得她頭皮生疼。確信她至少齊根斷了三四根頭髮,楚言忙說她自己來,讓丫頭們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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