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面向上,手往腦後伸,有點像倒栽蔥地給自己洗頭,實在是件很費勁的事。就在她胳膊發酸,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從後面伸過來一雙手,托住她的頭髮,仔細小心地沿著頭皮遊走按揉,力道恰到好處。
楚言以為是另一個丫頭,沒有在意,舒服得眯起眼睛,幾乎想睡過去。
“這邊靠下一點,對,就是那兒,還有這邊再往左一些,嗯嗯,對對。”好久好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服務了,丫頭堆里還真是臥虎藏龍!
耳邊輕輕一聲嗤笑:“還有哪兒?說出來,再替你抓抓。”
楚言的頭像彈簧一樣噌地往上蹦,哎喲一聲又立刻跌了下來——頭髮還被人抓著呢。
“做什麼呢,弄了我一身水,躺好了!”那個聲音低低斥著。
楚言果然一動不動,還能鴕鳥地閉住眼睛,兩手小心地拉了拉身上的衣裳,心裡在哀嚎。天熱,剛洗過澡,她穿得很少啊,走光了怎麼辦?她昏迷那會兒,有沒有發生過什麼?這人躺在她身邊真的就只睡覺了?兩個丫頭還有戴澤多半是知道的,怎麼看他們?這些事兒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得他可以看見她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亂轉。他有些好笑,經過這些天,為她做這些,對他已經是自然而然,可她,大概是嚇著了。
搓揉一番,再用清水沖洗乾淨,一段一段地擰去水,小心不弄疼她,取過大毛巾輕輕擦拭。四阿哥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小時候,見過額娘洗頭。額娘的頭髮也是又細又軟,比你的還長,也比你的多,厚厚的一大捧,我兩手都握不住。”
德妃的頭髮比她的多?她才不信!他兩手多大?他一捧還握不過來,那是多少頭髮?
“你怎不說自己那會兒手小?”
“是我的手小?”四阿哥像是呆了一下,隨即輕笑:“可不,我那會兒也就四五歲,手可不是小麼?不過,皇阿瑪也說額娘的頭髮又厚又密,可見我不是誇大其詞。”
楚言用了一點力氣,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口中的額娘是去世的佟皇后,心裡漸漸安定下來。
換過幾條毛巾,直到已經擦不出水來,四阿哥握著那一大把長頭髮,拉著她回到裡間。
這間屋子經過打掃,正開著窗子透氣,一縷陽光灑了進來,屋內已經煥然一新,帳子被子褥子全都換過,還點起了香爐,飄著她喜歡的茉莉花的清香。
四阿哥關上窗,拉著她在梳妝檯前坐下,拿起一把象牙梳子,一點一點地為她梳通頭髮。
“成天就是那麼一根大辮子,呆板得很!我給你換個髮式如何?”陶醉於手上清涼光滑的感覺,他玩心大起。
“悉聽尊便。”頭髮抓在他手裡,她能說什麼。
拉起頭髮,試著堆在頭上,打量一番,他笑道:“倒是梳起髻來更好看。”不等她抗議,又把頭髮放下來:“讓我想想,辮子能弄出什麼花樣。只是編些鮮花珍珠進去,也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