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什麼呀?”我問。
我娘不答,繼續跟著我繞彎子,“這事,我是不同意的。那樣的生活,你這xing子,怎麼過得下去?可是你爹總是說家族利益為重,又說這事不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都是一樁好親事……”
“親事?”我拔高了音量。
我娘長嘆一聲,搖頭不語。
青姨走過來挽著我坐下,“郡主,前幾日你還未回來時,太后召了王妃進宮喝茶,說起想和我們家結親。”
我只覺得腦子裡有個銅鑼咣地敲了一記,耳朵里嗡嗡響,一時聽不到別的聲音。
皇家想和我們家結親,說白了就是想讓我們家送個兒女進宮。他們沒有一紙詔書丟過來,而是請我娘進宮商量,已經是給足了我們家面子了,我們家也更是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哆哆嗦嗦地說:“指,指名道姓了?說,說了是,是我了?”
我娘唉聲嘆氣,“你以為呢?你爹捨得送晚晴去那吃人的地方嗎?”
我就像被人捶了一棒子,低頭不說話。
也是,我爹疼晚晴都疼到了心尖上。晚晴只小我半個月,也快滿十八歲了,這些年多少人家上門求親,只要晚晴不點頭,我爹立刻把求親的送走,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就不同了,首先我是王妃嫡出,又是長女。就算召我進去做個擺設,表示他皇帝納了魏王的女兒,也可以緩解一下他和我爹之間的矛盾。
我就知道今天皇帝把我好一番誇獎,不是沒道理的!
青姨柔聲說:“郡主也別急著難過。聖旨一日沒下來,這事就還有轉機的。”
我尖酸譏諷道:“我都和幾個男人在沙漠裡失蹤了大半個月,皇帝他都還肯要我,我都該感動才是。”
我娘搖頭嘆氣,卻沒有說什麼。
我知道她也有她的顧慮。雖然她心疼我過不慣後宮生活,可一來,皇帝的確是這天下我所能嫁的最有權勢的男人;二來,她最疼的還是我弟弟。我做了皇帝的老婆,對我弟弟前途好。
所以一時間,屋內一片靜默,大家各懷心思,卻都不能對對方說。
我腦子飛快地轉著,想著一下回去就立刻給我師父修一封飛書求救,然後今晚還得同我爹好生談談。他若真要我進宮,我要做好和他吵架的準備。
我還想,我難得意氣風發地在江湖闖dàng了一回,雖然過程有點láng狽,可也算是功德圓滿,瀟灑而歸,可結局卻不是成為一代女俠,笑傲江湖,而是要進宮給皇帝繡花彈琴生娃娃。
我頓時覺得鬱卒得不行,只想脫了鞋子使勁抽皇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把那張漂亮臉蛋抽成一個發酵不均勻的饅頭,這才解氣。
我把擦嘴的帕子往桌子上一甩,叉腰道:“進宮就進宮!他敢娶,我就敢嫁!誰怕誰呀?”
皇帝雖然yīn陽怪氣了點,不過我和他大小就認識,也不算陌生。想當初大家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他被他幾個皇兄欺負,扒了衣服推到水裡,還是我跳下去把他撈上來的。他光屁股的模樣都見過了,以後一起睡一個被窩,也沒什麼接受不了的。
只是……我看了看那件花裙子。日後怕是要為了迎合皇帝的喜好,成天穿紅戴綠,頭上cha花,怪噁心人的就是了。
我垂頭喪氣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剛走到後院荷花池邊,就看到一個美貌少女帶著丫鬟從水池那邊走過來。少女瓜子小臉,柳眉杏眼,皮膚白皙,烏髮如雲,身段窈窕。不看臉,光看那裊娜的身姿,就知道是我二妹晚晴。
晚晴見了我,嫣然一笑,色若chūn曉,“阿姊,可見到你了。大家都說你一早就回來了,我想去給你請安,卻被告知你進宮去了。”
我也疲憊地笑了笑,“可不是。好不容易回家了,覺都不能好好睡,就被叫起來團團轉。”
晚晴打量了一下我,“阿姊,你瘦多了。”
我苦笑,“又黑又瘦,就像只猴子了。”
晚晴忙說:“不會的,阿姊你依舊漂亮得很。是妹妹說錯話了。”
我小時候把她欺負狠了,她又天生膽子小,這麼多年來一直有些怕我。而且她心思細膩敏感,我隨口說說的話,她聽著總覺得有另外一層意思。我們姐妹倆jiāo談,就和我爹和他同僚說話似的,客氣得很。
我還穿著郡主命服,又熱又累,寒暄了幾句就繼續往前走。
晚晴yù言又止地,終於忍不住喊我,“阿姊,那個……那個,你們在北遼……”
我轉頭沖她一笑,“你放心好了,你的封哥哥,一路老實得很,沒有沾花惹糙。”
晚晴的臉刷地一下紅透了,嬌妍動人。
我擺擺手,走了。
我的好妹妹,你要是知道你這個姐姐也喜歡上了你的封哥哥,還厚著臉皮去和人家說了,不知道你會驚訝成什麼樣子。不過還好,封崢也沒接納我,發生過的事,大家都當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在心裡苦笑,卻是心cháo翻湧,一直苦到了嘴裡。
回了院子,沐浴更衣後,我火速寫了一封信,放飛了信鴿。沒多久,我爹就回府了,派人來叫我過去。
我灌了一碗奶媽親自給我熬的老母jī參湯,氣勢洶洶地走進了我爹的書房。
我爹還穿著朝服,端著杯子,喝的卻不是茶,而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