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总是跳错节拍,医生说,医学上叫做心脏早搏,他并不懂为什么,只觉得发闷。
林景生从未想过放弃,从他重新看见徐婡开始,便打算一直跟在她身后,即便被她厌恶,即便让她恶语相向,他就是不愿离开。
她就像他悉心培育了多年的花朵,如果一定要被摘下,那么也只能是他。如果成长的残忍是他给予的,那么他也要用下半生去偿还。
总之,他们不能分开。
宋谨的电话在半夜里打来,他们之间有种无言的默契。凌晨三点,林景生摸到电话,心里便开始发慌。
这寂静的夜,这漫长的生命里,总会有太多太多事令人搓叹和无奈。
徐婡被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惊醒,出来时林景生的车已经只能看见光点,她想了下,大概白天说的话有点重。
不过也好,正是她想说的。
裹紧了衣服,徐婡重新钻进被窝。既然他走了,她便不用再躲了,可以回到她自己的生活。
桥归桥,路归路,他们之间,就这样挺好。
老天爷似乎对于近来的悲伤格外动情,阴雨连绵,空气有点湿冷。
老爷子的葬礼连续进行了三天。
当官的,部队的,受过恩惠的学生,连邵将军也是连续来了几天。
人生在世从第一声啼哭到归去,也不过是转瞬的事情,来吊唁的人走完,便也只剩下林家的几口人。
林秋原跟老爷子并不热乎,看上去也并没有太多的悲伤,这些年他们两个想法不同,也背道而驰,一个铮铮铁骨,一个逐渐和军政们沦为一池之鱼。
李秋实把茶杯放到林景生面前,低声道:“景生,把水喝了,让小谨送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没有休息,我看你身体熬不住了。”
林景生低头不语,胃里有些痉挛似的疼痛一阵盖过一阵,他有点听不清李秋实的声音,但紧接着林秋原就冷哼了一声:“哼,看看把自己作贱成什么样子。”
“我的脸都丢尽了,为了一个黄毛丫头在江城搞的人尽皆知!”
“秋原……”
李秋实想劝他一句,却被他瞪了回去。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我告诉你,林景生,不该拿到台面上的事,如果捅出去,我剥了你的皮!”
林景生抬头看了一眼他气红脸的样子,勾了勾嘴角,喉头有点闷胀,他咳了两声,道:“看你这么厉害的样子,原来也有害怕别人知道的事。”
“你闭嘴!”
林秋原过来拎住他的衬衣领子,手上的青筋凸起,语气不善:“你不是着急和林家划清界线吗?我就成全你。”
“你跟林家再没有一点关系,以后那些丢人的事,就不要再扯上林家。”
他松开手,狠狠的推了一把,林景生后背抵上座椅,又咳了几下。从小到大,林秋原都希望他按照他规划的路好好走下去,可是他总要唱反调,在军队那些年,他们父子俩人也曾一起操练新兵,一起挥汗如雨,那些年的事大概时间过得太久远,在记忆里想起时,总像模糊的照片,已经远去。
苏兰也好,老爷子也好,这些能维持他们父子关系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了,林景生灰败的脸上,再难假装对他露出笑容,淡淡的说了句:“再见,爸。”
他回头看了看老爷子的屋子,从客厅的餐桌到沙发的报纸,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李姨,奶奶拜托你了。”
“哎,哎,放心,景生。”
李秋实赶紧扶住他的胳膊,直到走出门外才小声念叨:“别跟你爸一样,他说的气话,你不要伤心啊……景生……”
林景生没再回头,宋谨瞥他一眼,心里一紧。他眼角的水汽正汇聚成一滴眼泪,沿着鼻翼滑落到嘴角,然后他便扶住车身,深咳了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