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琬瞧得出神:皇上告天下臣民,太子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惟肆虐眾,暴戾淫亂,難出諸口……更可異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縫向內竊視……似此之人,豈可付以祖宗弘業!太子廢后,八阿哥受皇上指派管理內務府,全權負責審查凌普一案,皇上此舉使眾人皆明胤禩甚得恩寵。現上至皇親貴胄,下至平頭百姓無不在傳,皇上諸子中屬八王最賢,民間更有傳誦素有張半仙之稱的張明德認定八阿哥有太子之像。
宛琬想皇上素來寵溺太子,此倉促間廢了他大半是因‘帳殿夜警’,可這事竟是由十三阿哥與大阿哥一同稟明皇上的。宛琬忐忑不安也不知十三阿哥他到底是不是因此將被圈禁。
半夏見宛琬眉色越加煩憂,趕緊上前小心提醒。她只得按下心事,隨她前行。
剛至戲園穿堂邊,已有丫鬟們迎上請安,喜得眉開眼笑道:“都已坐席了,就等著宛格格了。”一旁已有機靈的上前替宛琬解了斗篷。
宛琬步入廳里速掃一圈見四爺不在先鬆了口氣,再定下心來打量四周。
沿湖大廳早已擺設整齊,最上首左右兩榻鋪著錦裀蓉簟,設著大紅彩繡雲龍捧壽的靠背引枕,福晉一人端坐於上首。橫頭兩排插上小炕,也鋪了皮褥,年、李福晉在坐。地下兩面擱著十幾張雕漆椅子,搭著一色灰鼠椅搭,依次坐著耿氏、鈕鈷碌氏等人。大約是靠湖怕冷,每張椅下都擱著個大銅腳爐,眾人面前各式攢盒不等。
福晉身旁安嬤嬤眼尖瞧見宛琬,忙俯身稟告福晉。福晉招手示意宛琬坐她身旁。
福晉讓丫鬟們去一旁桌上取了幾樣宛琬一向愛吃的物什放她近手,隨意和她嘮著話兒。
宛琬心中煩躁,只覺台上鑼鼓喊叫聲直衝雲霄,更鬧得她坐立不安。福晉見她面頰蒼白,喚過半夏詢問,方知她夜裡著了些涼,便將跟她身前的人一頓訓斥,又讓宛琬進去裡邊暖閣歇息。
宛琬入得暖閣重重舒了口氣,她實不知該如何面對姑姑才好,轉身見天冬在門邊與人拉扯,喚她進來詢問。
天冬猶豫半日才遞上一荷包,說府外有人託了前門的捎進府來。
宛琬取出一瞧,裡面是支薔薇樣玉簪,那是從前她和畫薇一起畫了樣子讓玉器行共打了兩支。
宛琬忙展開另卷小紙,寥寥六個字‘速與來人見我’。這是畫薇的字,她總算有訊息了,宛琬心下一喜。廢太子後宛琬四處打聽不到畫薇下落,怕她要受牽連,這下可好了,當下便要出去。
宛琬見天冬急得話都說不出了,知她是要相攔,忙喚半夏入內。
“半夏,我有急事一定要出去趟,你別擔心,姑姑剛不是說今日爺有事要忙到晚膳時分才會來這園裡,讓我先在裡面好好歇著。你就在外邊守著,只說我好不容易才睡著了,她們自不會進來。我去去就來,反正放跑了白芷她們也少不了一頓,就合著一塊來吧。”宛琬強做笑顏。
半夏見她堅決也沒法子只得趕緊另取件銀紫色白狐毛滾邊的斗篷給宛琬繫上,囑咐天冬一定要小心護著格格。她轉身出去想法引開守在邊門的老媽子們。
倆人出府找到那傳信人,上了他備在一旁馬車,一路絕塵而去。
足足過了半個多時辰,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宛琬撩簾跳下馬車,面前深黛色青山延綿天際,近旁只得個破廟。雖有午後金燦燦的陽光照著,卻仍顯荒涼。四周蒿草長得甚高,直能把人都沒了去,耳畔風聲呼呼而過。
破廟中走出二人,宛琬剛想招喚畫薇,定眼再看她身邊的不是八阿哥嗎?他們倆人怎又在一起?不及她反應,八阿哥已揮手示意趕車人將天冬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