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夜並不抬眸,亦不說平身,指了棋盤某一處問君卿歡:“若是朕方才在此處落子,你還能贏朕?”
“皇兄,不興悔棋的,臣弟贏了便是贏了。”君卿歡連連擺手,毫不懼其天威,仿佛在他眼中,君卿夜真的只是他的親哥哥。
若不是半月彎心中有數,恐怕真的會認為他們兄弟qíng深了。
“那再下一盤如何?朕一定要贏你一次才行。”君卿夜笑得像個孩子,不待君卿歡回答,便自發地開始清理棋盤。
仿佛是被忽略了的某個物件,半月彎無聲無息地跪在那裡,低垂著頭,卻仿佛比他們還要淡定。她早已習慣了君卿夜的冷漠,連雪地都跪過了,還有什麼能嚇到她呢?
等,一直等,直到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她終於聽到君卿夜大笑著開口,“卿歡,服了吧?朕贏了。”
手中還執著一粒白子的君卿歡,這一次卻是真的愣了,看著一子不留的棋盤,他突然開始懷疑,他曾贏過君卿夜的每一次,可能都是他故意輸的。他的棋藝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根本不可能會輸給他一子半子。
將手中棋子放下,君卿歡也開了口,“皇兄,你今夜好生厲害,臣弟真是輸得心服口服了。”
“是真服才好,就怕你是口服心不服,還總想著要跟朕比試比試。”
這話一語雙關,讓君卿歡的心漏跳了一拍,更讓跪在地上的半月彎心裡也打起了鼓。他發現什麼了嗎?難道俞婧婉bào露了?這樣的君卿夜真是太可怕了,讓人有種防不勝防的感覺。
“皇兄說笑了,哪一次不是皇兄硬拉著臣弟比試啊?”不怕死地開口,同樣一語雙關,這一次的君卿歡,臉上的笑似乎也掛不住了。
君卿夜一臉恍然的模樣,卻仍舊笑了,“如此嗎?那便一直這樣下去好了,朕不拉著你比,你便不要在心裡天天記掛著和朕比便行了,也省得勞神費力的,傷了身體。”
“謝皇兄關心,臣弟記下了。”
“嗯,既然卿歡記下了,那麼,你也可以起來了。”
明明是對著君卿歡在說話,卻又不知為何轉到了半月彎這裡。半月彎的心沉了沉,那些話都是說給她聽的,那個不許天天在心裡記掛著和他比的人,指的原來是她。
第四章 錦宮最美
雙腿已開始發麻,半月彎qiáng撐著站了起來,任腳下如被蟲蟻咬般刺痛,嘴上卻依然恭敬地道:“謝皇上。”
“你剛才說,你是來gān嗎的?”君卿夜收拾著棋盤,並不看她。
半月彎的目光落在了棋盤之上,不願看君卿夜,是因太恨;不願看君卿歡,是因太傷,是以,不如誰也不看,落得清靜,“奴婢來向皇上匯報婉姑娘的病qíng。”
“婉姑娘?她醒了?還告訴你她的名字了嗎?”這些日子以來,俞婧婉不是沒有清醒過,只是因為萱妃之故,他從不肯讓她說出名字。可現在,這名字竟由半月彎口中得知,讓他瞬間清醒:萱妃早已不在人世,那只是個長得像她的女子。
聽得君卿夜如此一說,半月彎心知自己失誤,便也不再多言,只答道:“是,醒了。”
分不清心底的感受是失望還是坦然,君卿夜收好棋盤上最後一子,淡淡地問道:“說說她的病qíng吧,怎麼樣了?”
“回皇上,疾症已控制住,婉姑娘的jīng神尚好,悉心調養一陣子,便不會再復發。”她說得含糊,是因她無法細講。為了讓君卿夜相信俞婧婉真的病得不輕,也真的傷了身體,她只能說是要調養一陣子,其實卻是得小心一輩子。
“嗯,沒事就好。這幾天,朕就把她jiāo給你了。”這話聽不出太多的qíng緒,他現在的表qíng讓半月彎疑惑,實在是太平淡了,淡得似乎俞婧婉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奴婢明白,一定不負皇上所託。”她有信心治好俞婧婉的病,雖然不能完全根治其後遺症,君卿夜養她一輩子,亦不是什麼難事。
半月彎的保證卻讓君卿夜抬起了頭,看到她的一身打扮後,突然又轉頭去問君卿歡:“卿歡哪,你覺得迷蝶如何?”
君卿歡做無知狀,“皇兄,誰是迷蝶?”
“喏,就是她了,錦宮裡最美的女人。”
這一句話讓君卿歡的內心瞬間雀躍。
穩了穩心神,君卿歡曖昧一笑,“皇兄說美,那就是美,臣弟沒有別的意見。”
“朕並不是問你她美不美,只是問你她如何?”話是對著君卿歡說的,但眼神卻又飄向了半月彎。她的眉頭微微擰起,倒不是生氣,卻是驚訝的成分居多。
這樣的回答讓君卿歡一愣,“皇兄,什麼如何?臣弟不明白。”
“朕決定把她留在身邊,你看如何啊?”這話當然是說給半月彎聽的,只是他卻扭過頭來,觀察君卿歡的神qíng。
君卿歡不動聲色,再度一笑,“皇兄想留一個人,不必問臣弟的意見。還是那句話,皇兄喜歡便好。”
君卿夜也笑,只是笑容之中好似又多了點什麼。他悄然起身,行至半月彎的跟前,貼近她耳邊細語:“那,你留在朕身邊做朕的貼身侍婢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