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在戰場之上,君卿夜竟然聽到了這樣的話語,上京要保不住了,不費一兵一卒就要毀掉一個盛京之地麼?假若這是天意,他倒寧願認命,可這分明是人為之,又讓他如何咽下這口惡氣?
很顯然,這一切都是君卿歡的把戲,為了得到皇位、為了大周的天下,他要親手毀掉這原本繁華的一切,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是君卿夜所不能接受的,大周的天下絕不能落入如此小人之手,否則民心何安?
仙霧繚繞的山谷幽香撲鼻,奼紫嫣紅的野花間,雪衣飄飄的少女十指翻飛地忙碌著,如翩舞在花間的雪蝶一般,如夢似幻。
“師父,最近為何要采那麼多藥啊?”銀鈴般的聲音於山谷間悠然響起。
一名鶴髮童顏的老者輕撫長須,沉重道:“人間浩劫,師父我要帶著這些寶貝藥材,出谷救人去。”
自回到藥谷,從未聽說師父有出谷的意思,突然聽到此話,半月彎倒真是有些吃驚了,“啊?師父你要出谷麼?”
“是,你也要與為師一同出谷,幫為師治病救人。”
醫者仁心仁術,雖人在藥谷,但天機子對民間之事也關心甚多,自那日食之後他便開始準備藥材,讓半月彎送出谷去為民所用。豈料,那眼疾之災還未完全根除,竟又聽說上京鬧出了黑死病,那病症的嚴重xing,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本想儘快趕赴上京,卻又因藥材不齊而耽擱了時間,現下聽說死的人已過十萬,他已是再等不下去了。
“師父是要去上京麼?”拍了拍手裡的藥塵,半月彎異常興奮地奔出花海。
谷外的消息,一直是由她打聽的,是以,那黑死病之事她同樣清楚,本還猶豫著要如何勸說師父前去救人,沒想到師父原來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嗯,你也知道那邊的qíng況,為師想去看看,能救下一個是一個。”
天機子一直獨居藥谷,有鬼醫之稱,醫術堪稱天下第一。但他卻是個怪脾氣的老頭,來藥谷求醫之人,若是平民百姓,他甚至可以不收藥錢,可若是達官顯貴,不但銀錢甚高,還得看他瞧不瞧得上,要是惹了他生氣,就是再多錢,他也不給醫治。
上京本是達官顯貴聚集之地,是以,天機子對那裡也最為排斥,但黑死病茲事體大,便是不治那些有錢人,他也放不下那些窮苦人家,是以,才會有了去上京治病救人的想法。
“師父醫術高明,一定能治好所有人的。”雖失了記憶,半月彎對藥理之事卻仍有印象,見識過天機子的高超醫術後,對救人一事更是信心大增。
“為師倒不敢口出狂言,那黑死病來得迅猛,只能和閻王爺搶人了。”天機子嘆息而語,半月彎卻因此一言而心生忐忑,上京之地,帝都古城,他該住在那裡的,滿城都是病患,也不知他是否倖免。
蠻荒的古道上,一輛馬車飛馳而過,兩人靜坐車前,一人鶴髮童顏,一人青衣勁衫。青衫之人身量嬌小,手握馬韁,時而重揚馬鞭擊打在馬股之上,馬兒吃痛,越跑越快,那速度好似要飛起來一般。
一路炊煙裊裊、風景如畫,二人卻全無欣賞之意,只一味急著趕路,策馬飛馳著。終於,青衫之人勒馬在那朱漆城門前百步處,緩緩而停。
“來者何人?”高城之上,風林高聲問道。
青衫之人沉聲以答:“這位小哥,放我們進城吧,我們是為城中百姓送藥的藥師。”
“藥師?啊呸!你們還嫌害的人不夠多嗎?吃了你們送來的黑心藥,城中已死了好幾萬人,你還想來騙錢,快滾吧!在老子還沒有發火前,馬上給我滾。”就在這幾日,風林所帶的小兵一連去了好幾位,都是因為吃了那些不頂事的藥,是以,當他聽說又有人要送藥進城,自然再沒有好口吻。
“這位小哥你誤會了,我們送來的都是最好的藥材,而且我們只想救人,並不打算收取銀錢。”師父的xing子,半月彎是明白的,自也明白這車藥只救窮苦不救高官,是以,不收銀錢之事,亦是能肯定的了。
聽說不收銀錢,風林倒真的平靜了許多,不敢相信地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絕無虛言。”
“好吧,你既不收銀錢,這藥材我們留下了,你們也別進城了,死了太多人,想要活命還是離得遠遠的好。”風林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聽得人家不要錢送藥來,自也相信不是假藥,反倒關心起人來,怕他們無端丟了xing命。
聞言,青衫之人跳下車來,摘去了頭頂斗笠,露出她白淨的小臉,仰面道:“風林,是我,開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