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檬只有這一次,不覺得石英是想多了——反而這一次她覺得石英是想得太通太透了。
她說得對,不管聚散離合,只要順其自然,也就好了。
寧檬按了好久門鈴,陸既明才過來把門打開。
寧檬看到陸既明的一剎那差點沒認出他。
那麼注重自己儀表的人,現在居然頂著一頭jī窩般的毛髮出現在她面前。
他的臉色有種不正常的緋紅,眼皮要死不活地耷拉著,眼皮下往日那對要麼處處點火要麼處處煽qíng的眼睛此時此刻如被瘟死的魚一般木訥無神。他整個人站在那裡,甚至還有點低頻率的微微搖晃。
這是寧檬從未見過的另一種樣子的陸既明。她很不理解都已經這個樣子的他,還著什麼急非要她來送資料,就好像她及時把資料給他送來了,他今天還有命看似的。
——他看樣子已經病得快沒掉半條命了。
但這些並不關寧檬的事,她的任務只是送資料,不包括考證對方是否有命看資料。
寧檬把文件jiāo給了陸既明。
陸既明說了聲謝謝。
然後他們誰都沒動,互相對峙一般地站立著,隨著對峙的持續,尷尬在他們中間悄悄蔓延。
最後是寧檬忍不住,先開了口:“文件已經送到了,那麼陸總,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陸既明也開了口。
他平日好好說話時,聲音也是有種導航男播音員的動人質感的。可是此時此刻,他的聲帶卻像被砂紙摩擦過,每一個字從他聲帶里彈出時,都帶著噪音一樣的嘶啞:“你看不出我都快病死了嗎?你還就這麼走?你還有禮貌有人xing嗎?!”
寧檬:“……”
寧檬默默在心裡腹誹。
——不然呢?等到你病死咽氣再走,這樣會顯得更有禮貌?其實就憑你還有這樣胡攪蠻纏亂譴責別人的力氣,可見你一時半會恐怕也是病不死的。
隨著陸既明噪音般的嘶吼,寧檬腦子裡忽然有一個閃念,她想求證一下這個閃念。
於是她問陸既明:“這材料你今天還看嗎?”
陸既明嗓音絲絲拉拉的:“看啊!”
寧檬:“可按你自己的話說,你都病得快死了,還有力氣看材料?”
陸既明:“……我臨死前看,死得其所,可以了嗎??”陸既明嘶啞的回答顯得特別嘴硬和沒底氣。
寧檬大膽推測:“你其實並不著急看這份資料吧?”
寧檬看到陸既明本來就顏色不正的面孔上,又浮現出了幾道青白jiāo接的色彩。
她猜對了。
他其實根本就不著急看材料,但他願意通過要材料這個由頭折騰其他人。有一種人自己生了病就一定也不讓其他人好過。
寧檬看著一八五的陸既明,覺得他像個幾歲熊孩子一樣,在對人借病行兇。
寧檬默默嘆了口氣。想著石英說,躲著避著,不如順其自然著。她決定還是冷冰冰地關懷一下生病人吧。
“怎麼生病了?”
她像個不怎麼慈祥的惡婆婆硬邦邦地問了一句。
慈祥的角色輪不到她扮演,她太慈祥了容易造成彼此關係的錯位。
陸既明:“chuī空調沒蓋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