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拔足沖向曾宇航的車。寧檬搶下駕駛位:“我來開車!快上車坐好,把位置告訴我!”
她像危難之中能指引人走向光明那個人,當下她的號令一發,沒人想要忤逆她,人人心甘qíng願順從。
仿佛她就是那個最通往正確的方向與活路。
寧檬一路把車開得像飛。只有記掛一個人的安危記掛到了極點,才能把車開到這樣瀕臨翻倒又一定不翻的快與險。
車子一直開到野湖邊,寧檬把車剎住,三個人跳下車。四野無人,有糙無樹,於是湖面波dàngdàng袒露在視線里,於是湖面上那個游向湖心後讓自己向著湖心裡下墜的人影也清清楚楚映現在每個人的視線里。
寧檬從不知道自己能喊出那樣的聲音,那種偏離了她平時音頻的,聲帶撕裂了一般的嘯聲,那種肝膽俱裂不過如此的一喊。
“陸既明,你回來!”
可是湖心那個人影非但不停,反而義無反顧向下一沉。
三個人立刻拔腿都往湖邊跑。
曾宇航人高腿長,跑在頭裡。可是快到湖邊的時候,忽然有個人影躍到他前面去。
那人影決然赴死般,一去不回頭,叫誰都追不上,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水裡。
曾宇航愣住了,不自覺地停在了湖邊。許思恬跑到他身邊,也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那英勇赴死的氣概可以bī停所有人的腳步,於是曾宇航和許思恬都停在了湖邊,看寧檬用身體割開湖面,一路沖向湖心。
曾宇航看著寧檬沉到水裡。太陽已經高高升起,金光灑向湖面。他用默數記錄著湖面短暫的平靜。
六十個數字數過去了。一分鐘,好像已經變成一個世紀的計量單位般漫長。
當數到六十五時,湖面上如鏡如屏的金光終於被撞碎了。
寧檬架著陸既明,破水而出。
金光萬丈中,她拖著陸既明,破出水面,奮力□□。
那一刻,曾宇航熱淚盈眶。他仿佛看到心懷救贖的仙女,下到凡間來拯救受苦受難的失意人。
寧檬不顧一切地游,不顧一切地把陸既明拖到岸上。
陸既明像死掉了一樣。
曾宇航急得慌了手腳,許思恬嚇得直哭。
只有寧檬冷靜得可怕。她扭頭,沖許思恬低吼:“哭什麼?他想死沒那麼容易!”又沖曾宇航說,“叫救護車!”
曾宇航連忙掏手機照做。
寧檬不哭不叫,不難過也不慌張,就一直一直為陸既明做著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
她不承認這個人已經被他自己殺死了,她不承認他這窩囊沒出息的死法。她得把他叫回來,告訴他,有種你選個讓人服氣的死法!
陸既明一直沒反應,許思恬崩潰地慘哭,用她的哭聲提前承認著陸既明已經死亡。曾宇航眼圈紅透,額上的筋跳得無盡悲傷。
寧檬不理他們,持續做著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汗水混著湖水,從她凌亂散落在額前的一綹綹頭髮上滴下來。她一下一下地做。只要她不停,他就沒機會被宣判死亡!
忽然陸既明的上半身震動了一下。一口水從他嘴巴里嗆出來,伴隨著咳嗽聲。
他活過來了。
寧檬一下委頓下去,癱坐在地上。虛脫像沒頂的水,快要把她淹死。
曾宇航和許思恬抱頭哭。
寧檬喘口氣,從虛脫中回了神。她猛地起身,跪在陸既明面前,抬手揪住他領口,提起他的上半身,用前所未有的滿腔恨意,啞著聲問:“陸既明,你還是男人嗎?啊?”
她的聲音悽厲極了,她的質問如刀如槍,不給懦弱的人一點逃跑的機會,“就這樣你就活不了了?比你不幸的人多了,你有什麼資格先死?害你的人還活得好好的,你又憑什麼比他們先死?死你都敢,你就不敢先收拾了他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