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檬一扭頭看到陸既明站在門口。他像個被家長弄丟的傻孩子似的站在那,可憐巴巴的,等著來個爸爸或者媽媽趕緊認領他似的。
寧檬母愛泛濫,沖他一招手:“來來,你過來!”
陸既明於是跟找到了媽媽的jī仔子一樣挪蹭進了屋。
下一秒寧檬對他下達指示:“這老頭說你道行淺,擰巴不過他,來,你發揮一下,讓他知道你在北京要敢說自己第二擰巴就沒人敢說自己第一!”
陸既明被溫馨的煙火氣迷戀住了,他決定聽煙火氣的主人的話。
他想著打麻將時寧爸爸扒了個桔子吃,吃著吃著有一瓣掉在了地上。寧檬連忙說別撿了別撿了都髒了,可寧爸爸還是撿起來跑出去沖了水吃掉了。回到麻將桌後他還不忘教育寧檬:“閨女啊你可得記住了,日子好了也不能làng費食物!你呀,是沒趕上你爸我和你媽差點吃不上飯那時候,你要是趕上了,這瓣桔子就是掉廁所了你都願意撿起來吃了!”
想到這,陸既明問寧檬要過她的手機。寧檬有點疑惑地看著鬍子拉碴頭髮滴水的陸既明打開掃碼軟體,對著她手裡拿著的降壓藥一掃,滴的一聲後,他“哦”了一聲,又說了聲“還真是”。
寧爸爸催促寧媽媽趕緊把破藥扔了。寧媽媽不理他,問陸既明:“孩子,你‘哦’完又‘還真是’的,是怎麼個意思啊?”
陸既明對寧媽媽說:“阿姨,我就是看著這藥瓶上的外文覺得應該是進口的降壓藥,掃一下看看還真的是。這一瓶藥倒也不太貴,一瓶一千多吧。”
寧媽媽一時有點沒領悟jīng神,光顧著驚訝:“哈?這還不貴?!檬檬,你給你爸買這麼貴的降壓藥啊?”
寧媽媽沒懂,寧檬倒是一下就懂了。她和陸既明從前在飯桌上一起周旋過太多客戶和老闆,打配合的默契早就培養得爐火純青。
寧檬對寧媽媽說:“哎呀,媽,管它多少錢呢,這破藥我爸不吃,趕緊聽他的扔了扔了!”
寧檬一邊說一邊沖寧媽媽打眼色。這回寧媽媽終於跟上節奏了:“哦哦,對對對!扔了扔了,必須扔了!我這就倒廁所去給它們都沖走!”
寧媽媽抓起藥瓶作勢奔著主臥的衛生間去,寧爸爸嗷一嗓子從躺椅上躥起來:“等會!站那!多少錢?!”再次得到千元以上的回覆,老寧痛心疾首捶胸頓足,“哎呦你這個敗家孩子,國產降壓藥那麼多還能走醫保報銷,你說你gān嘛非自費買這麼貴的外國玩意兒哦!哎喲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它怎麼就這麼貴!老婆子趕緊把藥給我拿回來,這麼貴我不吃白不吃!”
寧爸爸躥到寧媽媽身邊,一把搶下藥瓶,賭氣似的擰開蓋子生吞了一顆。寧檬趕緊端杯水過去給噎得直瞪眼的老爸喝。
寧爸爸喝完水拍著胸口順氣,順差不多了中氣十足地一吼:“告訴你們,你們別以為是你們贏了!我不是在吃藥,我只是在吃錢!我沒輸!”
寧檬和寧媽媽都敷衍地哄著說好好好你沒輸知道了知道了。
陸既明看著他們,越看越覺得這家的煙火氣,實在溫暖人心。
臨睡前寧檬到陸既明房間門口道謝以及說晚安。
她笑著說這一回合你這個小擰巴贏了。
陸既明不由自主地就跟著也笑了。
他一笑,寧檬又不笑了。她有點怔住了。她說,陸既明,天,你終於又能笑了。我居然能讓你笑,我可真是功德無量。
陸既明於是又很給面子地笑了一下。
當晚他睡了個特別安穩的好覺,自從家裡和他自己出事以來的第一個踏實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