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楞了一下,悽然一笑,「說得對,人人都有家,唯獨我沒有。」言罷,劇烈咳嗽起來,好似要將肺咳出來。
他神色微動,「這幾日天氣不好,莫要出門。若是有什麼需要,派人通知我便是。」
「澤表哥這是關心我,」她止了咳,抬起逐漸盈了淚的眼,「還是擔憂她瞧見我,心裡會不高興?」
裴季澤沉默片刻,道:「回冀州的船隻已經準備好。阿玉,這一回,你就當放過我,好嗎?」言罷,轉身大步離去。
直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子裡,榻上面頰蒼白的女子抬起眼睛望著自己的婢女,嗤笑,「你聽見了嗎?他叫我放過他,可誰來放過我!」
婢女見她手上鮮血淋漓,一邊替她包紮,一邊哭著勸,「小姐,我們走吧。我們去冀州老家,重新開始。表公子人品貴重,一定會保您一世無憂。您心裡不是也一直懷念冀州老家嗎?」
「我不走!」
眼底湧起濃濃恨意的女子掙出手來,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很快地染紅帕子。
「她將我害成這樣,他卻處處護著她,甚至都不捨得叫她知曉!她也不過是個野種,又哪裡比我高貴!」
「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長安,叫他一輩子良心難安!」
榻上的女子微微側過臉,左臉頰上一條從眼角到耳後的疤痕清晰可見。
話音剛落,「轟隆」一聲雷響,幾道閃電映在窗戶上,一瞬間將屋子裡照得亮如白晝。
眼底湧起濃濃恨意的女子在雷聲中面目猙獰,「這輩子,他們兩個也別想好好在一起!」
*
又是「轟隆」一聲雷響。
謝柔嘉從噩夢中猛地驚醒。
她方才做了一個噩夢,夢裡耶娘吵架,她哭著去勸,可是父親卻叫她滾出走。
正發楞,一隻溫暖寬厚的大手突然捂住她的耳朵,「嚇到了?」
謝柔嘉轉過臉來。
她夜不能視物,也只瞧見一抹漆黑的影,以及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氣息。
像是察覺到她哭了,他伸手撫摸著她濕漉漉的臉頰,低聲問:「做噩夢了?」
謝柔嘉推開他的手,抹去臉頰上的淚,問:「駙馬不是搬去春暉堂,怎又睡在這兒?」
他柔聲道:「不搬,好嗎?」
「其實搬不搬也也無所謂,」謝柔嘉茫然地望著濃稠的夜色,「這裡是駙馬的家,我總要走。」
他像是突然又靠近些,灼熱的鼻息搔弄著她的鼻尖。
謝柔嘉下意識偏過臉去,誰知自己的鼻子頓時撞到一硬物,疼得她眼淚逼出來。
「無事吧?」一隻溫暖的手撫摸著她的鼻子。
謝柔嘉推開那隻大手,捂著鼻子瓮聲瓮氣,好端端你靠那麼近做什麼!」
「別動,」他又伸手過來,「我瞧瞧。」
黑燈瞎火有什麼好瞧的,謝柔嘉正欲叫他掌燈,誰知他突然逼近,兩隻手捧著她的臉。
不等她說話,鼻尖突然被人含在口中,輕輕地舔了一口。
濕濕滑滑地,像是在她心上舔了一口。
「還疼嗎?」他啞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