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五是在次日傍晚出現在公主府。
他是來給謝柔嘉送東西。
一封信與兩串紫檀木手串。
謝柔嘉一眼就認出其中一串正是裴季澤不離身的那串, 另外一串則是當初裴季澤贈予她, 她轉手給了魏呈。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她手裡。
而那封信里只裝了一紙和離書。
和離書是很早以前就已經寫好,彼時她與他定好一年之約,結果一年後他卻又反悔。
他總說,除非他死,否則絕不會與他和離。
現在,他將這和離書給她送回來。
裴季澤的書法是出了名的好,這上頭的簽名卻寫得七零八落。
謝柔嘉伸出指尖輕撫著凌亂的字跡,接下來義憤填膺的裴五說什麼話,她一句都不曾聽進去。
裴五走後,文鳶瞧著似乎丟了魂兒一樣的女子,哽咽,「公主,您若是心裡難受就哭一場,哭出來就好了。」
謝柔嘉卻怎麼都哭不出來。
她問:「你說,他是不是恨極我,所以連一句話都吝嗇留給我?」
文鳶忙道:「自然不是,駙馬心中最愛重的便是公主。」
「是嗎?」
謝柔嘉說完這句話,便再也沒有作聲。
這天夜裡,謝柔嘉捏著那紙薄薄的的和離書,獨自坐在窗前看了一夜的雪。
謝珩來公主府瞧她時,她仍舊捏著那紙和離書坐在水榭,不知在想些什麼。
謝珩在她身旁坐了足足有半個時辰她都沒有發現,直到他出聲喚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問:「哥哥幾時過來?」
謝珩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當初衛昭不在,她雖悲痛欲絕,可到底是鮮活的。如今卻像是被抽走魂魄一般,眼神里都是空的。
他握著她的手,道:「柔柔若是心裡難受,就抱著哥哥哭一場,然後好好睡一覺,待到明日醒來一切都會好。」
謝柔嘉把臉埋在自家兄長溫熱的手心裡,緩緩道:「他去朔方的前一晚問我還喜不喜歡他,我當時沒有回答他。翌日一早,他又在我耳邊問我,願不願意同他一起去朔方,說若是我不高興他做朔方節度使,他打完這一仗就不做了,陪著我在朔方放牧。我還是沒有理他,甚至我都沒有睜開眼睛瞧他一眼。」
「哥哥,是不是我欺負他欺負得狠了,所以他故意躲起來報復我?」
謝珩驀地紅了眼眶,將她攬入懷中,哽咽,「柔柔,你別這樣。」
謝柔嘉聞言,眼裡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半晌,她輕聲道:「其實,為國捐軀也挺好的。他那個人,一向心繫百姓。」
謝珩離開後,外頭又下起鵝毛大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