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致靖也懶得跟她廢話:「你說得沒錯,大家都是親戚,撕破了臉也不好看。我看這樣吧。這鋪子我收回四間,留給薛家兩間,全當我給外甥女的學費了。只是有一點,你們現在就要把外甥女放出來,也不許攔著她上學。」
薛緯正在猶豫,柳氏已是搶著答應:「我們就按他大舅說的辦吧。大舅是新派人物見多識廣,他說外甥女去學堂好,想來也有道理。朝廷現在不是也要辦女學了嗎。」
徐氏好笑地看著柳氏,半響轉頭問薛緯:「妹夫覺得呢?」
薛緯此時又羞又惱,恨不能立馬找個地縫鑽下去,推脫道:「我還有些別的事,恕不能奉陪了。這裡的事情,就讓賤內做主吧。」言罷逃也似的離去。
在禁閉的這些日子裡,薛慕開始害怕夜晚降臨。白天還可以看書學習打發時光,到了晚上,室內連一隻蠟燭都沒有,只有早早睡去,半夜偏偏又早早醒來。日子一長,薛慕便有了失眠的症狀,夜夜在床上輾轉反側。她的耳朵變得格外靈敏,可以聽到風吹過檐鈴的響聲,牆角下窸窸窣窣的蟲聲,黎明前雞鳴狗吠之聲,直到窗紙透出清光來,才發現已是殘夜將盡。
夏去秋來,夜越髮長了。這一天薛慕像往常一樣躺在床上,感受到無邊的夜色再一次侵襲,室內的一切器物變得黯淡又澀重,內心不由湧上無名的惶恐。難道今天又要和往日一樣,在臥房裡睜眼到天明嗎?
她正絕望時,聽見門外的鎖咔噠響了一下,她略一愣,便興奮地用盡全身力氣坐起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漆黑的臥房透進了一道光,她努力讓雙眼去適應外面的光線,舅舅和舅母終於來救她了。
唐致靖看薛慕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又生氣又心疼:「你父親也太不像話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他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轉頭囑咐妻子:「你去和柳氏說一聲,外甥女我帶走了,等養好了直接送入學堂,不必她操心。」
薛慕在舅舅家休養了月余,身體漸漸恢復過來,眼見開學的日子要到了,便開始專心溫習功課。
這日薛慕溫習完英語,看了幾章《世界古今名婦傳》,覺得脖子有些酸,正要出去走走,卻見舅母徐氏的陪嫁丫鬟清芷進來笑道:「大姑娘,我們太太有事要找您呢。」
徐氏跟小姑子唐氏是自小的手帕交,二人感情極好,所以薛慕與舅母也十分親近。她隨清芷來到徐氏上房,看見舅母正在與下人們打點入秋的衣物,見到薛慕來了,忙笑道:「大姑娘坐,我這裡剛剛做了兩套衣服,預備你著上學穿,你快去試試合不合身。」
務本女學明文規定:學生帽鞋衣褲宜樸素,棉袷衣服用元色,單服用白色及淡藍。脂粉及貴重首飾一律不准攜帶。徐氏便依樣準備了幾套天青色棉布長衫,薛慕試穿後攬鏡自顧,覺著有朴淨淡雅之美,忙笑道:「又讓舅母費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