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僅那位老夫子愣住了,會場的其他人也十分詫異。薛慕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稀罕物件,被這些文人們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過了半響,那位老夫子喃喃道:「逸飛辦事越來越不靠譜了,我等竟然要淪落到與婦人共事的地步。」
在他看來,女人可分為兩類,一類是良家婦女。他對這些人一向嚴守男女之防,避之唯恐不及。另一類是風塵女子。在他眼裡不過是些玩意兒,可以無所顧忌調笑謔浪。對於薛慕這種身份,他實在不知道如何打交道。只好向一旁挪了挪,與她保持安全的距離。
過了沒多久,齊雲推門進來了,他注意到眾人對薛慕格外留意,忙笑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薛小姐,務本女學的高材生,學識淵博,寫得一手好文章,特聘為報社的特約撰稿人,以後大家就都是同事了。」
那位老夫子皺眉道:「逸飛,我並不是老頑固,朝廷提倡女學,我也是贊成的。但興女學不過是為了培養賢妻良母,以後好在家中相夫教子。可我沒想到,如今女人竟要和男人一樣拋頭露面出來工作,這未免太傷風化了。」
齊雲深知趙鼎明是個老古董,笑笑道:「克之,從國際形勢來看,十九世紀是民權興盛的時代,二十世紀是女權興盛的時代,男女平權的風潮已經刮到國內了。《新民報》一向以開明自詡,聘請女性為特約撰稿人也是題中應有之義。在西歐,女子外出工作也是常見之事。」
趙鼎明搖頭道:「此言大謬,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泰西諸國船堅炮利固然遠勝於我,但論起文化,我中華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乾剛坤柔,男尊女卑,乃千古不易之理。女子既以柔順為主,何權之有?」
齊雲知道他一向頑固,懶得再廢話,轉頭問另外一位撰稿人:「子牧,你怎麼看?」
李清雲笑笑道:「男女平權我是贊成的。但我覺得倡興女權,必要先培養女子的學問和道德。按照如今中國女子的程度來看,男女平權還是再緩一緩吧。」
李清雲言下之意很明顯,他覺得當下的女學生只是粗知字義,略懂些新學,便自得自滿,意欲與男子一爭高低,這樣的人,他實在瞧不上,薛慕無非也是此類人物罷了。
薛慕覺得自己不得不開口了:「閣下這話說的很是。我既然被《新民報》聘為特約撰稿人,絕不會只是裝裝樣子,男子能盡到責任和義務,我一樣能盡到。《新民報》女學周刊已經印發了八期,每一期的約稿我都沒耽誤過。除此之外,我還在文藝副刊上發表過詩詞。當然,我自知學識淺陋,生恐貽笑大方,各位有什麼指教,我一定虛心聽納。」
李清雲不由一愣,《新民報》雖然開設了女學周刊,但他認為那是女人才看的,一向不屑一顧。至於薛慕發表在報上發表的詩詞,他也沒留意過。
薛慕見眾人一時無話可說,提高了聲音道:「在座的諸位都是報界英才,應該比我更知道:權利和義務是對等的,我既然能盡到撰稿人的義務,自然也可以和諸位一起享受撰稿人的權利。若是我發表的文章有什麼不足,諸位盡可以指出,我都可以改正,但僅僅因為女子的身份,諸位便質疑我的能力,這一點無論如何不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