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主事越發放緩了聲音笑道:「薛小姐,你還這麼年輕,我還真捨不得你吃牢飯,你要早點拿定主意才是。」
話說到這裡,薛慕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最終目的,她停頓片刻突然笑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大人要我攀咬上峰,我做不到。授課內容是我自己選的,與他人無關。」
刑部主事怒極反笑:「薛小姐,我看你是沒體會過蹲牢獄的滋味,所以嘴才這麼硬。」他轉頭吩咐一旁的衙役道:「你帶這位嬌小姐去刑部大牢里去看看。」
她跟隨衙役向西走去,牢門緊接著被打開,霉爛穢濁的氣息迎面撲來,乍一聞實在令人作嘔。
衙役領著她來了一間狹窄的牢房前,借著油燈的一線微光,她看裡面關押著近10名犯人,個個面呈菜色,衣衫襤褸,他們雙腕讓鐐銬絞在一起,沉重的鏈球垂墜下來,腳上穿著鐵鞋。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像地獄裡的惡鬼。一股陳繡混合著血腥的氣味襲來,薛慕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衙役掃了她一眼冷笑道:「看到了沒,這就叫暗無天日,關在這裡的人根本動彈不得,天天靠一罐稀粥續命,根本活不過半個月。你要是再嘴硬,就到這裡體會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薛慕靜靜靠在牢獄的石壁上,絕望與決絕在內心交織,過了許久終是沉聲道:「那麼,就請把我關進來吧。」
梁繼新府邸位於東交民巷內,此刻他正與一眾親信展開激烈的討論。
梁繼新皺眉道:「刑部逮捕李澤文是完全衝著新黨來的。這動作未免太快了點。」
皇帝變法維新,為了廣納人言,曾經下了一道聖旨,要求各部官員如有上奏,當由各部堂官代奏,任何人不得阻撓。禮部主事劉照圍繞如何變法維新上了一道摺子,但禮部尚書瑞祥是個不折不扣的守舊派,與下屬商量後,竟然私自將奏摺壓了下來。此事很快暴露,皇帝得知大怒,將禮部六堂官全部撤職,劉照升官,賞三品銜。
刑部尚書齊塔布與瑞祥同為太后親信,二人私交甚篤,為了報復新黨,刑部很快就以散布邪說的罪名逮捕了李澤文,帝後兩黨的鬥爭越發白熱化了。
四京卿之一徐銳為人比較保守沉穩,沉吟片刻道:「這件事若只是齊塔布所為倒還好說,但眼下很難說背後沒有人授意。我聽說除了李澤文,務本女學的教師薛慕亦牽連下獄。她為人倒很仗義,始終沒有供出是李澤文首肯她教授羅蘭夫人的事跡的。李澤文暫時沒有危險。我們不妨再拖一拖,靜觀其變吧。」
齊雲當即提高了聲音道:「玉京是什麼意思,當下的形勢已經劍撥弩張了。自從皇上將兩江、兩廣總督和禮部六堂官撤職那一刻起,我們已經退無可退,唯有挺身向前,才能為新法創出一片新天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