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慕暗忖,人們都說汪啟霖有名士風範,如今看來果不其然。她不便跟著他臧否人物,只得保持沉默。
停頓片刻後,汪啟霖突然開口道:「薛先生如今不是外人,有些事情我也不瞞你。如今朝廷黨爭日起,李世叔年紀大了,前些日子又吃了大虧,不願再深陷其中,打算下個學期便辭職還鄉。不知薛先生今後有什麼打算,我願替先生謀劃一二。」
薛慕不由吃了一驚,穩住心神道:「我並不知道李校長的想法。不過既然選擇了教師這個職業,我原就打算教一輩子書的。」
汪啟霖笑了:「薛小姐果然是立志為教育奉獻的奇女子,我真心佩服。其實北方的風氣還是過於保守,受教育的女子太少。在江南一帶,女學已經遍地開花了。」
薛慕對此頗為感慨:「汪公子說得沒錯,京師只有務本女學和女子師範學堂兩所學校,招生能力實在太有限。女學的課程設置也太陳舊,跟不上時代潮流了。」
汪啟霖沉吟片刻道:「家父負責訓練天津新軍,也計劃在天津籌辦軍事學堂和女子公學,課程設置中西參用,並不墨守成規。只是因為京城諸事冗雜,所以一時耽誤下來。薛先生若有意,我願替先生留意合適的職位。以先生的大才,擔任教務總長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這倒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薛慕有些動心了。在務本女學任職以來,她覺得學校在教育宗旨、課程設置、學生管理等方面皆不能完全合己意,籌劃創辦自己的學校想法越來越強烈,她覺得自己有這樣的能力。
只是她與汪啟霖剛剛相識,汪鼎毓又被傳頗有城府,她一時摸不透汪氏父子真實用意,無論如何,交淺言深都是大忌。所以只是笑笑道:「謝謝汪公子的好意,只是我還年輕,學識淺薄,做一名普通的教師已覺力有不逮,更別提充任要職了。我目前也沒有到外地任職的想法,恐怕會誤了令尊的大事。」
汪啟霖知道她不願意,也只得罷了。此時天色已晚,外面下起了點點細雨,街上的店鋪漸漸閉了門,路旁的煤油燈一盞盞亮起來。馬車一路疾馳,那煤油燈便如士兵排班一般一顆顆向車後飛躍而去,汪啟霖忽然出聲吟道「暮色空濛,一燈昏入菰蒲雨。薛先生的這闕詞,此時倒是很應景。」
薛慕沒料到他竟然熟悉自己的小詞,愣了一下方道:「一時遊戲之作,讓汪公子見笑了。」
汪啟霖笑一笑道:「薛先生的每一首詩詞我都很熟悉。」
薛慕突然覺得尷尬,正不知如何作答,卻聽汪啟霖輕聲道:「我們到了。」
她這才發現馬車在東交民巷內一所大宅院停下來,這就是汪府了。
作者:薛慕的那段言論有出處的,大家一查便知。
第34章
在汪府的工作要比想像中輕鬆。只有兩個年紀幼小的女學生, 身體又弱,功課不限多寡, 原只是為了讓她們識字而已。這一天薛慕給她們講了幾段「千字文」, 汪府三小姐汪文珊突然站起來道:「薛先生,我請一會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