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慕寫完,輕輕吹乾上面的墨跡,方遞給譚霜華笑道:「匆促之間寫得潦草了些,這首詩權當給你送別吧。」
譚霜華不由讚嘆道:「這首詩定是修文的大作吧,難得豪邁悲壯,有稼軒之風,與這一筆灑脫的行楷相配,可稱雙絕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收著。在日本想起你時,就拿出來看看。」
花枝巷內沈宅,張清遠再一次失眠了。輾轉反側到半夜,忽聽到窗子外頭滴滴噠噠地響了起來。原來是下雨,起了檐溜之聲。半個時辰之後,檐溜的雨聲越發響了,滴在石階上的瓷花盆上叮噹作響,在這深沉的夜裡,越發令人生厭。
張清遠迷迷糊糊聽了一夜的雨,不覺窗紙微微亮了,總算又熬過了一夜。自己這失眠的病症已經很明顯了,應該找個大夫瞧瞧了。這樣一直到了辰時,老媽子才進房來侍候,她失聲道:「呀,都八點鐘了。少奶奶對不住,下雨天我起床遲了。」
張清遠懶得和她計較,吩咐她服侍自己洗漱起身,又胡亂吃了些早點,隨口問道:「少爺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呢,少爺打發小廝回家傳信,這兩天衙門裡公務忙,就暫時不會家了。」
張清遠嘆了口氣,揮揮手就打發老媽子出去。窗子外面的雨聲越發緊了,屋子裡陰暗暗的,她煩悶了一宿,此時精力實在不濟,便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正睡得深沉時,忽然聽得沈康年大呼大嚷道:「真是倒霉,大下雨的天又害我跑一趟。」
張清遠猛然被驚醒,本來心裡有氣不想理會他,但看他那著急上火的樣子,又不知道他惹下了什麼麻煩,只得掙扎著起來問:「你不是公務忙嗎,又回來做什麼?」
沈康年皺眉道:「 有點急事需要用錢,怕小廝說不清楚,我親自回來取一下。」
張清遠不由問:「又有什麼急事需要用錢?」
沈康年本懶得和張清遠說,向窗外一看,雨下得越發緊了,檐溜上的水瀑布似的奔流下來,只好向椅子上一坐道:「這樣的大雨,車子也沒法走,只好等一等了。你懂些什麼。朝廷近日出了大變故,四京卿逃的逃,死的死也就罷了。凡事與新黨有關聯的人,也都被免職降職。我和逸飛一向往來甚密,若再不花錢運作,這法務部的職務就不保了。要不我這兩天一直在部里探聽消息,不敢回家呢。」
張清遠亦擔心起來,忙問:「需要多少錢呢?」
「我先取一千銀票吧,不夠再說。」
張清遠不由失聲道:「要這麼多!」
沈康年冷笑道:「婦人之見。這點錢對人家來說九牛一毛罷了,還得看人家收不收呢。你不要多話,快把床頭柜子上的鑰匙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