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是為什麼?」
譚霜華慨然道:「你我至交,我也不瞞你,我已經加入同興會了。」
薛慕從報界同仁那裡對同興會略有了解,它的綱領是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是不折不扣的革命組織。她不由失聲道:「譚主編,你是怎麼和同興的人聯繫上的?」
譚霜華放低聲音道:「同興會的總部就在東京。我在女子實踐學校上學時,黃達先生曾來校演講,我對他的理論很是崇拜,後來經過他的引薦,我便入會了。修文,以眼下的形勢來看,革命是挽救中國的唯一出路,你一定要轉告齊先生,不能再自誤下去了。還有我入會的事情,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薛慕忙道:「不用你囑咐,我自會守口如瓶的。但如今朝廷風聲正緊,你一定要小心。」
譚霜華走後已是傍晚了,薛慕突然想起今晚和啟新女學的教師約好在廣和居小聚,忙令王媽叫了一輛馬車匆匆出門。
廣和居位於宣外菜市口西路半截胡同,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在京城名氣極大。道咸年間魏元礦、潘炳年、何紹基等名流經常出入,向為京城文人雅士集宴之地。名菜有南炒腰花、江豆腐、潘氏清蒸魚、清蒸乾貝等,食客趨之若鶩。
廣和居房子並不大,臨街是一座磨磚刻花的小門樓,推開黑漆大門,迎面是一個磨磚影壁。薛慕發現影壁四周聚集了不少人在那裡指指點點。
她好奇地擠上前去,發現影壁上赫然提著一首詩:
妲己傾有商,褒姒滅宗周。天意信遐邈,女禍亦因由。
陰陽顛倒日,民物含怨仇。名士如名妓,人世亂未休。
薛慕當即臉色一變。卻聽旁邊一位白衣士人問道:「這首詩影射的是誰?」
另一位黑衣士人笑道:「自然是朝廷剛剛任命的那位女咨政了。她興辦女學也就罷了,還倡導男女平權之說。這不是陰陽顛倒嘛?照我說,這天下眼看就要大亂了。」
白衣士人亦低聲道:「名士如名妓,這句話最妙,婦人不守婦道到處拋頭露面,與□□何異?我聽說,這位女咨政能坐到今天這位子,她與朝廷一眾權貴關係都不一般呢。」
黑衣士人冷笑道:「這自然不用說。女人能爬到高位,不靠男人還能靠什麼。」
二人又議論了一陣,方轉身離開了。
薛慕覺得渾身的血都往上涌,過了半響,突然發現有人輕輕拍拍她的肩,原來是劉同薇來了。她低聲對薛慕道:「這幫輕浮文人慣於捕風捉影,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朝野名流都不免遭他們毒手,校長不用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