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啟霖午睡醒來,抬眼便看到衣箱上放著的一套皇子服,這是仿照英國宮廷式樣用黑色呢子縫製的。胸襟前是一橫排凸起的金繡。他現在只覺得那金色格外刺眼,心中升起一股鬱塞之氣,索性起身去後院牽了一匹馬,出門直奔西山而去。
汪啟霖的貼身侍衛阻攔不住,忙也找了匹馬緊緊跟上。
他們策馬奔馳了許久,直到天已黃昏,方來到香山腳下。那侍衛勸道:「少爺,我們趕緊回去吧,一會兒就要關城門了。」
「怕什麼,大不了在西山別墅住一晚。」說話間汪啟霖翻身下馬,漫無目的向下爬去。
汪啟霖到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停下來,太陽已向山後落去,唯余蒼茫一片暮色。山腳下的平原有兩行疏落的楊柳,夾著一條人行大道,正是進城去的馬路。再往東望去,那一片模糊不清的影子便是北京城了。
汪啟霖轉頭對侍衛道:「你看,那烏煙瘴氣的一圈黑影子,就是北京城,可笑我竟在那裡混了二十幾年。世事如棋,天涯風雨,到頭來竟是大夢一場。」
侍衛聽不大懂他的話,也不敢做聲,那晚風吹得草瑟瑟作響,聲聲入耳。那平原上的太陽,也越發黯淡下去,漸漸暗到看不見人家樹木。他忍不住勸道:「少爺,起風了,我們走吧。」
汪啟霖忽得一笑:「是該走了,我暫且在西山住一段日子,洗洗身上的塵土吧。」
民國三年春天,上海灘舉辦了一場轟動一時的文明婚禮。
薛慕是在舅舅家出嫁的,她此時身著白色禮裙,肩上披著白紗,頭戴花冠和花環,正在等待男方的迎親馬車。舅母徐氏忍不住感慨道:「大姑娘這一身打扮真漂亮,你以前總把不嫁人守獨身主義掛在嘴邊,現在總算知道成婚的好了。」
薛慕臉微微紅了,她的兩個表弟今日充作花童,其中一個只有6歲大,正是天真活潑的年紀,忍不住問道:「新郎怎麼還不來?」
伴娘劉同薇笑笑道:「快了,快了。我去外面瞧瞧去。」
正說話間,齊雲的迎親馬車也到了。他一進唐府,目光便一直停在薛慕身上不肯挪開,他低聲道:「眼下正倒春寒,你這禮服太單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