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肥圓清澈,昏紅昏紅地掛在天邊,微風習習湧來,淡淡的月見草香氣再次盈滿鼻孔。裴縝喉嚨里含著的話尚來不及傾吐,忽聽林畔兒道:「今個兒中秋,二爺好歹把前兩次的帳結下。」
「什麼帳?」
「二爺裝什麼糊塗。」
明白過來的裴縝瞬間面紅耳赤。頃刻道:「你說那個錢啊,我不想付。」
林畔兒詫異:「為什麼不想付?」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我們是那種關係嗎?」
林畔兒眨巴眼睛,不是很懂。
裴縝不得不把話挑明:「我回過母親了,準備將你收房。」
林畔兒出乎意料地沒有什麼喜色浮上來,她怔怔問道:「二爺這是通知我嗎?」
「什麼意思?」
「假如是通知,我遵照吩咐就是了。」
「這件事還沒最終定下來,我也想問問你的意思。你同意嗎?」
林畔兒搖搖頭。
裴縝心涼掉半截,臉色沒控制住地灰敗下去,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好半晌才問出來:「為什麼?」
林畔兒依舊搖頭。
「那你想要什麼?」
「我只想要我的錢。」
一句話惹得裴縝火冒三丈,他「噌」地跳起來,瞪著她說:「林畔兒你腦子放清楚些,你不是娼妓!」
「是與不是有關係嗎?」她揚著下巴,與他四目相對,淡淡問出這句話,裴縝瞬間被擊潰了,他哆嗦著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無法與之對話,因為她遺世獨立的姿態,天下間的一切世俗禮法都不適用於她。
近兩個月來長安相對太平,沒發生什麼慘絕人寰的兇案,大理寺官員相對輕鬆不少。其中卻不包括寺丞。
中央沒什麼要案,地方上頻出。六位寺丞覆審案件,此時聚在一起署名。裴縝對藍玉縣的一樁命案頗為在意,兇手畫押招供時自稱匕首刺中死者胸口,然而匕首的尺寸卻和作為證物的血衣上的刀口不符,委實不符合常理,故而署名時批註了不予通過的字樣。
大理寺有制,六位寺丞共同覆審地方各州的案件,有一位寺丞有異議案件便不能通過存檔。往往需要大理寺少卿會同六位寺丞重新覆審。
此次由崔少卿主持會審,他命六位寺丞暢所欲言。
六位寺丞中的白寺丞道:「藍玉縣的縣令叫竇獻忠,出了名的糊塗蛋,該是他搞錯了,打回原籍重新改過即可。」
黃寺丞補充:「藍玉縣不是第一次犯這種錯誤,這個竇獻忠一點兒不長記性。」
崔少卿問道:「大家都同意打回去修改嗎?」
「我不同意。」裴縝道,「方才白、黃兩位寺丞也說了,竇獻忠糊塗,常犯錯誤,焉知只是筆錄有錯,案子不錯?我細細研讀過卷宗,此案疑點頗多。勢必得打回重申不可,並派人前往藍玉縣督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