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想和二爺分開,畔兒玄朗不應該白頭偕老嗎?」
他驚聞她瓮聲瓮氣,一抬頭才發現她哭了。相處這麼久,她從沒落過一滴淚,他一下子就被擊穿了,猛地將她摟到懷裡,淚水隨之傾瀉:「你說的對,畔兒玄朗應該白頭偕老,我們不分開,永遠也不分開。」
裴縝和她約定,明天他照常去大理寺上值,她留在家裡收拾行裝,只待晚間,揀城門關閉的那一刻出城。
晚間,她緊貼他睡著。
香爐里爇著篆香,不知何婆怎麼選的,竟選了個心字的,透過鏤空的香爐蓋,隱隱可見心在焚燒,一夜過去,心字已成灰。
好不祥的寓意。裴縝想。這股不祥在心裡無限放大,甚至使他不能專注公務,一心盼著傍晚到來。
白寺丞等人在庭下舒展筋骨,忽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唧咕著什麼,一邊說一邊頻頻顧視廨舍內的裴縝。
裴縝心中愈發不安,不行,他不能等傍晚,他現在就得走,刻不容緩。然而還未等他踏出廨舍,同僚們一齊迎了進來,領頭的白寺丞滿面紅光,「真想不到,裴寺丞竟是這等大義滅親大公無私之人。」
未等裴縝問明緣故,黃寺丞接茬道:「怨不得裴縝大義滅親,誰枕邊睡了個殺人兇手誰不怕,再想不到,那女人居然潛伏到了裴寺丞身邊,真是可怕。」
「藏的再深不也是被咱們裴寺丞揪出來了,立了這樣一件大功,怕是離升任少卿不遠了。」
裴縝心突突地跳,手掌撐著桌面方能站穩。
「不過,裴寺丞幹嘛不直接回稟杜正卿,叫咱們大理寺直接過去拿人,多此一舉寫告書給京兆府,平白叫他們占了便宜。」
「唉,到底是枕邊人兒,真要歸到咱大理寺來,裴寺丞情何以堪。」
「也對,也對。」
裴縝尚未從同僚們的對話中緩過勁兒,秦避匆匆跑進來:「裴寺丞,京兆府的仇少尹有事求見。」
「仇少尹找咱們裴寺丞做什麼?」白寺丞問道。
秦避看一眼裴縝,頗有顧忌。
「說罷。」裴縝緊緊攥著桌角。
「京兆府派兵前去捉拿林娘子,損傷慘重。仇少尹請裴寺丞親臨現場,說服林娘子繳械投降。」
裴縝腳下如踩棉花,身子打擺,搖搖欲傾。眾人扶他在椅上坐下。
「裴寺丞不適的話我去回了仇少尹。」
「不,我去。」裴縝聽見自己這樣說。
情況遠比裴縝想的糟糕。眾兵將將林畔兒團團圍困,周圍聚滿了圍觀看熱鬧的百姓,有不少是他們的街坊。何婆六餅被擠在外圍,何婆不住地用帕子拭淚,口中喃喃道:「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緊張地張望著包圍圈中的林畔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