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見魏縣令有未盡之言,忙命他如實道來。
魏縣令躬身道:「唯獨辦案的過程中確曾遭到朝中勢力阻撓。」
當下細細言明。
皇帝聽完深思半晌。
「剛剛你說得誰襄助來著?」
「大理寺的裴寺丞,也即是銀青光祿大夫裴緒之弟,裴縝。」
「朕想起來了,是淑妃的弟弟。常聽淑妃講她這個弟弟雖秉文弱之軀,倒是有一身剛正不阿的骨頭。也好,既然前頭是你們兩個辦的案子,眼下接著辦,不必有所顧慮。朕賜你們尚方寶劍一柄,掃除障礙,滌清鬼魅。」
裴縝原不指望案子落自己手裡,畢竟前路已經鋪好,一切證據皆會在恰當時刻浮現,誰來辦都沒什麼要緊,但落到自己手裡,終究便利些。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一如傳言,那些採下來的奶水並未做他用,而是被運進皇宮,送進了戚貴妃的浴桶。
幕後主謀,正是常山王。
戚貴妃得知真相,於帝王跟前哭的梨花帶雨:「萬萬想不到是人奶,若知是人奶,拼了我這副皮囊不要,也斷不肯沐浴。」
抽噎兩下,繼續:「還是兩年前的事,常山王對我說他新近得了十頭西域奶羊,產下的奶水有撫平皺紋、豐澤肌膚的功效,三不五時給我送來一壺,我用來淨手、沃面,肌膚確較往常水潤細膩許多,私下請常山王多多送來,又覺這樣私相授受不好,遂請他通過內府局傳遞。」
戚貴妃淚雨漣漣,每說幾句便要停下揩揩眼淚。
「用過幾月,我再離不開這些『羊奶』,想著用來沐浴豈不更好,詢問常山王能否多送來些,常山王爽快應允,半月一次地供著我用。豈料、豈料……」戚貴妃哀哀撲到皇帝懷中,「聽說還有嬰孩因此餓斃,這叫我有何顏面面對天下蒼生。」
「好了好了。你又不知情。」皇帝輕撫戚貴妃背脊。
「回想起來,胸口一陣陣發堵,噁心得厲害。」作勢欲嘔,當然什麼也吐不出來。
但僅僅做做樣子對皇帝來說已經夠了,因此並不吝惜字句安慰她。
這當然不是全部真相。真相僅僅是內府局的張舔為攀附戚貴妃,討她歡心,編造了一則人奶可令人返老還童的秘聞,戚貴妃信以為真,責成他辦妥此事,為此甚至將自己的情郎也牽扯進來。
至於常山王,他和這件事的關係無非是幫戚貴妃一個小忙,幫她到縣衙里撈幾個小人物。他甚至都沒親自出面。
卻並不妨礙他成為這樁轟動長安城的貴妃浴人奶案的幕後真兇。
按照裴緒本意,欲把罪過全推常山王身上,將浴奶之人移花接木成王妃,裴縝否決了他的提議。
在大理寺摸爬滾打多年,經手案子不下百起的他最是明白,真假摻半的謊言最難戳破。且戚貴妃是柄好刀子,不借白不借。如此一來,就需要戚貴妃的傾力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