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特調皮,五六歲的時候和他們去個山莊裡玩,帶著溜冰鞋去的,結果一個下坡溜下去,下面就是一個小池塘,她沒拉住我,立刻又跳進池子裡救我,秋天呢,那水可真冷,我就記得、記得我攀著她的肩膀一直哭。」
周一眼神里閃著淚光,但是嘴角卻帶著笑,「我不是哭自己,我是哭她,我當時想外婆要是被我害死了,我就真的要死了。」
缺失的母愛,讓他只能在外婆身上感受,即使多年之後自己的不幸福家庭或許外婆算是一個「幫凶」,可童年的每一段回憶、每一個相處的瞬間,都已成為周一可以無數次原諒外婆的「免死金牌」。
「沒想到,現在她真的去世了,我也沒多孝順呢。」周一自嘲,沒有預想中的崩潰大哭,甚至自己還逃避了一會兒現實,難道自己也要像那兩人一樣越來越冷漠嗎?
林述將他按在座椅上,一臉嚴肅:「我不允許你這麼想,親人去世傷心難過的方式有許多種,沒有誰規定一定要痛哭流涕才是大孝子,你對外婆的好誰都看得出,不用因為你爸那幾句發脾氣的話就否定你自己對外婆的愛。」
「你說的我好偉大。」周一牽著對方的雙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兩人就這麼在醫院拐角處,安靜地坐著,靜靜地等待著。
出殯那天,辦喪事的和周一、林述解釋,老人去世,她的一切生活用品都建議燒毀丟棄,畢竟普通的主顧人家還要考慮後續房子的出租或售賣。
周一板著臉拒絕了,這房子他不會賣,更不會抹除外婆外公存在的痕跡,那中年男人聽見著回答,只能悻悻離開,他看著這家老人吃穿用度看著都還不錯,原想著能賣些東西多賺點,沒想到倒是遇到個什麼都不忌諱的年輕人。
陸陸續續來了許多人,大部分是周一的朋友和同事,還有外婆年輕時帶的學生,看著和周一父母差不多的年紀,來了都十分悲傷,外婆年輕時積攢的好人緣、好師德讓她在去世後依然有許多人記得她。
靈堂前,周母在牌位前沉默地燒著紙,周一站在外面看著母親明顯消瘦的背影,或許她也在後悔和傷心吧,如果當初互相理解、各退一步,是不是就不會抱憾終生呢?她在沉默的時候是不是也在回憶自己小時候和外婆幸福的日子?
周一心裡頭有些動搖,會不會自己老了以後,經辦父母的離世時,也會有幾分後悔呢?
轉身看見從外面姍姍來遲的父親,周一立刻有些不悅,這種時候也要拖到下午才來,是這的一點都不想扮演好好女婿的身份了。
多虧了他這一如即往狼心狗肺的父親,讓他那點動搖轉瞬即逝。
他看見父親上前想要和他說話,他身子躲開了些:「媽媽在裡面,你去陪她吧。」
雖然他爸對自己沒心沒肺的,但是在夫妻感情這一塊,兩人倒是真模範夫妻,他爸這輩子最愛的估計就是科研研究和他媽了,周一慶幸自己身上唯一遺傳到了他們對感情專一這個優點。
「我有話和你說。」周父也不在乎兒子對自己的態度,只是拿出了幾份文件,「這是你媽整理出的你外婆留下的資產,她全部放棄,等你簽好字就都是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