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回想著,當初阿姐為什麼也要學習醫術呢?
那是她八九歲的時候,有一次,她跟著阿姐在建安伯府中迷了路,卻遇上小世子突發急病。那個時候,她剛巧學了如何救治那急病,儘管答應了師父不讓上陵的人知道她的醫術,卻還是施了救,等小世子平平安安醒了,建安伯府聲勢浩大地來葉家道謝。
謝的是阿姐。
稱讚阿姐小小年紀,醫術卻很好,及時救下了人。
那時,她和阿姐在宴會結束後便回了家,後來伯府夫人問起是誰救了小世子,都覺得,應當是阿姐。
阿姐聰慧之名遠揚,琴棋書畫,無一不是同齡女郎之中最拔尖的那個。
若說救人,上不得台面的她和聲名遠揚的阿姐之間,想也不用多想,定然是阿姐救了人。
家中便也如此認下,都知道她只和阿姐算是親近,她會的,阿姐也必然會一些。有能力救了人的,只能是阿姐。
因此,阿姐開始學習醫術,為了不落在她後面,日日苦讀醫書,很快也真的入了門。
知曉兩人都在學醫的人,都會同她說一句,你要向瑟瑟多請教啊。
瑟瑟臉色發白,她和晚晚最是親近,所以她知道晚晚不能展露醫術,她也知道兩個人醫術差距到底有多大。
晚晚所有的天賦似乎都放在了醫術上,對琴棋書畫連及格都是後來苦練出的結果,比起阿姐隨隨便便就能得到先生的誇讚,她總是遲鈍到讓族中先生們怒目而視。
晚晚很小的時候便總被說蠢笨、被說沒用,阿姐是壓在她頭頂的高山,阿姐聽到侍者背後的笑話,也覺得家裡偏愛地過分,於是便對她多有照拂。
後來阿姐也只能去學了醫術,她在醫術上的天賦比尋常人也好很多,可是頭一回,葉雲瑟在晚晚這裡明白了,什麼是天塹。
可時間那麼久了,上陵第一美人,上陵第一才女,都是指代她葉雲瑟一人……後來,瑟瑟遇到解決不了的病症,便會由晚晚來處理。
那些名號、稱讚、眼光,晚晚小時候或許是在意的。
因為那時她所能看到的,便只有對她嚴肅而冷淡的父親,慈愛卻只將委屈在自己和她身上堆積的小娘,那些對她沒有什麼期待的先生們,還有院中勢利的踩高捧低。
到了江南之後,她成了駱良的徒弟,一下有了走到哪裡都受人尊敬的師父,會想著法子打扮她疼愛她的師娘,還有……耐心讓她明白,她也沒那麼差勁的邢月師兄。
於是再回到上陵,她也不在意別人眼中如何瞧不起她,不在意那些名聲。
當那次她難得主動動手救人,卻都以為是一點醫術都不曾了解過的阿姐救的人時。
她心裡消失了些什麼。
「都看得到的。從小纏綿病榻的是我,自幼研習醫術的也是我,那麼多年,埋在藥房的也是我。可為什麼都覺得,瑟瑟的醫術會比我好?」
晚晚如今能夠坦然地輕鬆說出來。
阿姐不是壞人,這些年,她是在上陵對她最好的人。當年這件事,是讓她和阿姐,兩個人心知肚明,卻從沒有說出口的隔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