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觸到自己衣襟,卻發覺,容厭還是躺在床上,眼睛也不睜開,就好像沒聽到外面曹如意的急報一般。
晚晚皺眉出聲道:「不出去嗎?」
容厭伸手握住她的衣角,臉頰貼著錦被,靠近過來,幾乎稱得上溫順地依偎在她身邊。
他沒有回應。
他想起了那張他寫錯的文書。
他聽到過、看到過太多人的否定了。
遞到他面前的奏摺,其實不乏有罵他的,有時候罵他優柔寡斷,有時候罵他冷酷殘忍……
他殺過許多人,多難聽、多惡毒的罵聲,他都聽到過。
他其實一點也不在意,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唯獨……張群玉什麼難聽的話都沒有說,只是那麼簡單地指出他的錯處。
幸好張群玉指出來了。
他也……確實錯了。
那麼簡單的文書,他居然也能寫錯名字,寫錯人。
他為什麼又犯了錯?最擅長的也在犯錯。
容厭不想看到自己有錯。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是錯的。
心口瀰漫開的厭棄之感,讓他太迫切想要用另一種感受去彌補。
可是……他又想到,晚晚為什麼非要滿足他、陪著他?
容厭啞聲道:「我不想去。」
他一想到政事就會想起那張被他撕碎的文書。
晚晚愣了一下。
「陛下?」
容厭將嗓音放得很軟,像是商量,像是撒嬌。
「我病了,不舒服,很難受。」
晚晚怔忡茫然地看了這樣的他好一會兒,才耐心道:「我去給你煎藥,邊關……北境是不是有戰事?你不去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消息?」
容厭手指死死陷在錦被之中,所有力道都抵銷在雲被的綿軟之中。
他抬眸看了看她。
他是躺著的姿態,這樣抬眸看她,修長的眼眸便睜圓了,眼瞳的色澤像是一顆極為清透的淺茶色琉璃珠,這一刻,他看上去柔軟地好像完全無害,一陣風吹好像都能傷害到他。
容厭很快垂下眼眸,低聲道:「說笑的,我這就過去。」
他強撐著起身,穿好外袍,便往外走。
晚晚在他身後道:「我讓人煎好藥,給你送過去。」
容厭轉過身,點了點頭,便出了寢殿。
晚晚擰著眉。
容厭,他今晚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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