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聽到這話,思緒被從飄遠的天際拉回來。
張群玉是容厭的心腹能臣,知道他先前的身體情況。可之後的狀態,她沒有同他提起過她要為他解毒一事,連容厭自己,可能都無法確信。
她沒有立刻回答,抬手召來一個小黃門,為她準備紙筆,便道:「張大人稍等片刻,你我去配殿細說。」
張群玉猶豫了一下,點頭,隨著另一位宮人一同往旁邊的配殿而去。
晚晚回到寢殿之中,鋪紙提筆,將她早就想好的方子默寫出來。
前世今生,這是何等離奇而又天賜般的事情。這是她的第二世,第二次,她總得給自己一個好的結果。
這一世,她不恨容厭,容厭也沒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就當是,與他兩清。
她不欠他,日後,便也沒有任何心底的負累。
寫完這個方子,晚晚找到時常在容厭身邊看到的小黃門,吩咐他去按照這個方子將藥煎出來,而後便再次出了寢殿,沿著遊廊往一旁的配殿中走去。
配殿殿門開著,裡面立著幾名宮人,見到晚晚進來,張群玉也站起身,正要行禮,晚晚輕聲免了禮,便坐到張群玉對面。
面前的案几上擺放著一壺清茶,張群玉為她斟滿了一杯,在配殿的這一會兒,也足夠他收整好方才疲憊催生出的雜亂思緒,此時他完全恢復了日常的周全模樣,傾耳細聽。
晚晚捧住這茶杯,細白的手指貼著白瓷,十指晶瑩剔透,她沒有直接回答張群玉的問題,反而先問了些別的。
「張大人從我這里得知的消息,若是好,會如何,不好,又會如何?」
張群玉笑了下,認真回答:「若是好,陛下能夠長命百歲,臣便可以在廟堂鞠躬盡瘁直到年邁致仕,若……」
他沒有將話說出來,道:「下一任帝王,不論是誰,臣早晚會主動請辭,或者被上位者貶黜。」
晚晚飲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水在口中柔和地瀰漫開清淡的暖意,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張群玉思索了下,笑道:「陛下這般信任娘娘,娘娘若是問起,陛下也不會遮掩,既如此,在娘娘面前,或許臣也無需隱瞞。臣在朝堂上是帝王的刀,在朝堂外,同樣在做一些臣願一生篤行的事。隴西的濟慈善堂、科舉學堂、女工學舍,是臣想要督辦,可一年又一年,所需的銀錢非是臣個人所能做到。
「一個權臣和一個父母官的道路,有時候並不統一,反而相悖。三年前,陛下嘲笑過臣不自量力,每次臣交上去請願的摺子,都會被他丟回來,一度讓臣覺得,自己選錯了路。可最後,臣辦起這些善堂學堂的款項,沒有走戶部,是陛下每年從皇室私庫中出的定額。陛下既如此,我又怎好享樂。」
他輕嘆道:「所以,陛下在位,我便不惜性命效犬馬之力。那個位置上的人,若不是陛下,我就算想留在朝廷,又能留多久呢?」
晚晚怔了怔,沉默了片刻。
容厭或許是……心存百姓,也或許,只是以此套牢了張群玉這樣一個能臣,只為他一個人在位時能夠驅使的純臣。
她輕聲道:「陛下會平安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