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誰都清楚,容厭的身體,耽擱不了太久。
容厭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這碗藥。
……她還是堅持救他。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輕笑了下,將這碗藥飲盡。
解毒需要耗費他全身的元氣和精力去在體內拔毒。
他傷重未愈,本就虛弱,服下這藥沒多久,便渾身酸脹而火熱,昏沉著難以維持清醒。
他暫時無法清醒,可是外有戰事,堆積在他案上的文書不能停歇。
晚晚囑咐曹如意在容厭床前仔細看著他的狀態,便去隔壁配殿,按照容厭清醒時的安排,由張群玉、饒溫、晁兆三人共同協助她,來完成容厭每日需要處理的事項。
這是第一次容厭不在她身後,全然由她獨立理事。晚晚心臟高懸,面上從容鎮定,心裡卻極為不安。
面前是整齊的文書,一字字落下去,是要撥動民間千赴萬繼的生民。
黎民百姓。
她沒有享受過多少不含有利益和利用的溫情,一眼所見,也都是百姓為人愚弄的人云亦云,不曾融入過,也難以生出歸屬。
因此,晚晚對天下黎民這個詞,沒有多大的責任感。只是,她雖然不會主動去為黎民謀求福祉,可她也不想因為她行事的疏漏和稚嫩而影響他們什麼。
這一次,即便翻看到之前在容厭身邊,不需要他提醒、她自己就能想出決斷的政事,晚晚也猶豫著,落筆沒那麼篤定。
做出來的事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晚晚知道,不管她出多大的錯,都是在以容厭的名義,他會給她扛起來。可是晚晚不想
看到這樣的結果,她寧願不厭其煩地去請教張群玉、請教饒溫,也不願出任何缺漏。
頭暈腦脹、焦頭爛額之間,她腦海里,那道前世的聲音幽幽響起。
「放手去寫,不要畏畏縮縮,我也在。」
相較於之前,這聲音已經飄渺地讓人難以辨清音色。
微微失真的聲音似乎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我快要消失了,在消失之前……我也幫一幫我自己。」
前世,她是由容厭一手帶出來的陰謀家、弄權者。
就算在容厭身上嘗了數不清多少次的挫敗,可在朝堂上,容厭不為難她時,她向來是有輸有贏,嬴的總是更多,便勢如破
竹一往無前。到最後,也只有面對容厭時,她才無法贏到最後。
這一世,容厭昏睡著時,她也可以教一教她自己。
沒有人比自己更明白,自己思維的缺陷在哪裡,又如何讓自己快速成長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