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就知道,容厭這回依舊不是走安穩的路子,而是要在危機之中謀取最大的利益。
一旦功成,大鄴版圖將達到空前的廣大,一旦功敗,所有人都有可能為了維持王朝的穩定運行而被留下,只有容厭會死,絕不可能是給他留有尊嚴的死亡。
容厭會輸嗎?
張群玉思索良久,看著容厭如今蒼白而消瘦的模樣,下意識里,他的答案卻不再像往日一般完全篤定。
容厭用左手將面前攢下的、需要由他最終拿定策略的文書翻開,對張群玉一份一份口述過去。
張群玉凝神聽完,看了看陛下和皇后,意會了意思,走到書案前便將這些文書一把抱起,離開椒房宮。
殿門關上,殿中此時便只剩下了容厭和晚晚二人。
春日的暖陽被擋在外面,殿中香息拂動,沉香流淌在錯金重山香塔之內,散出去的白煙猶如飄散的絲緞,靜謐悄然流淌。
晚晚想著,他好生生地醒來了……她終於不用那麼累了。
許是殿門關上,空氣不再與外界流通,殿內一點點的氣息浮動都格外明顯。
容厭就坐在她身側,清醒著,精神也不算差。
這些時日,晚晚趁著他不清醒,問過好幾次,他為什麼變成了這樣,完全沒有初見時的影子,好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因著她都是挑在他即將睡過去的那一刻發問,常常還沒等她問完,他便已經睡過去,沒了意識。
唯有一次,她將話問完,正等著他睡著之時,他咬破唇瓣讓自己清醒的時間延長了片刻。
這片刻之間,他聲音低啞微弱,晚晚湊近過去,聽到他說,他其實沒有變過。
晚晚追問,他看著她的眼眸蕭索而哀傷,卻又對她彎起眼睛。裡面層層的情緒,複雜不能一一辨清。
他只反問,道:「晚晚,你想了解我嗎?」
晚晚不敢再聽下面的答案。
如今回想起來,思緒再次混雜不清。
她沉浸在自己的困惱中時,耳邊聽到,容厭極輕的一句話。
「會對我失望嗎?」
晚晚怔怔抬頭,她失望什麼?
容厭看著她的眼神溫柔無害,「你方才看我的眼神,讓我不安。」
聽到這話,她有些想笑,表情的僵硬卻讓這笑容不能完全綻放,便顯得像是為難。
容厭垂眸,左手挨著她的手臂。
隔著她手背上的衣料,他抬手輕輕覆上她手背。
「別再怕我。」
晚晚搖頭,「我沒有。」
容厭笑起來,「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