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群玉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慢吞吞響起。
「陛下啊,幾年前宮變剛結束那時才是事多。贏下一場宮變不易,後續的收整更難。那個時候,成堆成堆的信件和奏摺,但陛下睡也睡不著,政務再多,也只是把他清醒的時間填滿。」
他以往被毒素折磨,時常頭痛欲裂,夜間更是難以入眠。
原本宮中藥性那樣重的安神香,都對他起不了多大的用處。
「後來安定下來,便好了很多。可對他而言,閒下來其實不是什麼好事。」
晚晚想象著他的過去,聲音很輕,「好累。」
張群玉也懶散地坐到台階上,道:「累當然累,這是他選的路。」
說完,他感嘆一聲,「還把我抓來一起。忽然召我回皇都,我就知道,只要他單獨召我,就准沒好事。真沒見過哪個年輕官員有我這麼被用的。」
他說著埋怨的話,卻只是調笑的語氣。
「等上陵和北疆兩邊結束,大鄴穩定下來,每日的政務他自己處理大半日便足夠。」
晚晚應聲,「那就好,他今後用不著熬到很晚了。」
張群玉輕輕笑起來,感嘆道:「原本以為,陛下身上的毒,此生都無法解開……幸好有娘娘。娘娘醫術登峰造極,此時想來,當初厚著臉皮帶綠綺來拜師,真是三生有幸、走了大運。」
晚晚赧然。
「這些時日,我沒怎麼教導綠綺,都是紫蘇在教她辨認藥材。」
張群玉理解,「非常時期,當然是擇重而為,綠綺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
晚晚吹著冷風,那點睏倦在濃茶和冷意的作用下,漸漸消散下去。
張群玉忽然想到,上次與晚晚提到綠綺時,晚晚曾說過,她可以帶綠綺一起游醫。
他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
「娘娘日後是要帶綠綺出宮遊歷嗎?」
晚晚怔了怔,「我是想這樣的。」
她捧著茶杯,慢慢道:「醫道形成自千百年的經驗總結,各地特色藥草不同,就算同一種本草,炮製的手法也各有不同,同一株藥草,入藥方式和部位也可以不同,也因此,醫術一道的地域性很強。我師從駱良,儘管在年少時已經走遍了大半個大鄴,可是還有許多地方,我不曾去過,我的醫術也還有許多空缺和不足。我想要在醫道上走得更遠……」
她已經跟從駱良走到了這樣的高度,誰會沒有野心甘願停在原地,不想走得更高、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