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群玉在一旁等候著,每每她有哪處察覺可疑,便會立刻尋他一同商議。
張群玉向來耐心,此時也不例外。
她有問題,他就會解答,一直到夜半,看到晚晚終於寫完最後一份,她先是問了紫蘇椒房宮中的情況,得知容厭白日清醒過,用膳之後,看了會兒醫書,便又睡過去。
晚晚疲憊地雙眼放空,倚著身後的靠背,緩了好一會兒,才搖搖晃晃起身。
「張大人,今日便到這裡吧……」
張群玉應聲起身,看到每一份文書之上,她幾乎是一筆一划、字字斟酌的批覆,他失笑:「娘娘辛苦了。不過,這幾日娘娘都太過緊繃了些。」
晚晚沒多少精神,「我不想出錯。」
張群玉眼眸柔和了些,「不是你寫下去,這份文書就會立刻起作用的,還有我覆核,還有層層關卡,就算真的出了什麼岔子,只要發現及時,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再不濟,你我身後,也還有陛下呢。等他醒來,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聽他給出答案。娘娘寬心一些,放手去做。」
晚晚也知道畏手畏腳不應該,聽他這樣將事情都推到容厭身上,有些想笑,卻又好像真的輕鬆了些。
起身出了御書房,張群玉走在晚晚身側後方,有一小段同路。
宮殿群的上方,一輪清月高懸。
晚晚仰頭看了看月亮,閉上眼睛,想要洗脫滿身的倦意。
不妨間,聽到張群玉輕聲的感嘆。
「春色真好。」
晚晚睜開眼睛,看了看他,疑問:「這樣黑的天色,哪裡還看得到春意。」
張群玉沒想到自己輕聲的感嘆被她聽到,還問了出來,他笑著解釋,「前些日子正是驚蟄,驚蟄過後,蟲獸甦醒,你聽——」
深夜的皇宮寂靜,唯有偶爾會從草叢灌木之間,聽到幾聲蟲鳴,池塘中間或一兩聲蛙聲。
「你聞,每個季節都是不一樣的味道。我們常常將四季三月又分為孟仲季,每個月份,都是不一樣的味道。」
空氣中梨香拂動,桃香隱約。
「你看,雖然漆黑之中,只能透過月色去看樹影,可你看地上的影子——枝頭的細芽,枝幹上一簇簇的新葉,每個季節的樹影,也都不同。」
張群玉笑吟吟道:「明明處處生機,何必愁眉不展呢?」
生機和春意或許無處不在,她和容厭也未曾走到末路窮途。她還可以繼續找一找出路。
晚晚輕輕道謝。
聽到她的感激,張群玉怔了一下,低眸便能看到她肩上沉重的宮裝,單薄的肩頭。
她從未叫過一聲苦和累,將壓在她肩上的事情都做得很好,可這樣單薄的肩膀,好像下一刻就會被壓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