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緩緩低垂下來。
好一會兒,他忽然問:「我體內的毒,還有多久能解?」
晚晚很少聽到容厭回主動問他的狀態,此刻便認真答道:「這一次快的話,兩日這藥效就會清除你體內的餘毒……屆時,我再確認一下你的身體還有沒有殘餘下來的隱患。容容,你會好起來的,你要相信我。」
容厭還是沒有多在意,只是悵然道:「你醫術這樣好,等我的毒徹底解了,你也就要走了。只剩下這樣短的時間,你也捨得這樣一走一兩天嗎?」
晚晚望著他,有些想笑。
「只是一兩日而已,我很快就能回來的。」
她耐心道:「祭典既然定在了今日,臣民在徽山都已經做了許久的準備,不好再臨時變更,你身體不宜出行,我代你去、你不是也認為這是最好的方式了嗎?」
容厭安靜地聽她說話,一字字入耳,他好一會兒才有些酸意地答道:「我反悔了,我做不到。我任性得很,不能隨時用理智壓過感情。」
晚晚微微皺了一下眉。
倒不是覺得厭煩,只是容厭這樣總是讓她心中有些不安。
容厭看到她蹙起的眉心,以為是他說錯了話,心臟被撕扯。
他唇瓣不引人注目地、輕微地顫了下。
同樣的分別,對兩個人的意義和影響卻不盡相同。
她有自己明確要去做的事,有她的想法、理想和志向,而在這些之下,感情對於她而言只是錦上添花,錦上有花固然好,沒有也無傷大雅。
而比他好的人總會有,甚至眼前就有一個晚晚也心存好感的張群玉,他不覺得他在她自由之後,遠在上陵、數年不見,還能留得住她的心。
容厭笑容微微苦澀。
得到她的溫柔之後,他想讓她心裡能留出一點他的位置,得到她的喜歡之後,他又想讓她再多一點喜歡,想讓她留下。
於她而言,他就像一頭怎麼都餵不飽的餓狼。
可他怎麼忍得住,怎麼能甘心。
「不攔著你了,」他讓開擋在她面前的路,扯出一抹淺笑,「此去順風。」
見他總算正常了些,晚晚鬆了口氣,拉住他的手,萬分嚴肅地叮囑道:「在宮裡好好等我回來。」
容厭低眸看著兩人交纏的手指,動作極為輕微地點了下頭。
整個儀仗長隊都在等她,晚晚鬆開手,轉身就要走向馬車,容厭快步上前,忽地一隻手拉住她,她一轉身,整個人幾乎是被他抵在車壁。
晚晚怔了怔,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只是距離近,可實際上,他很快鬆開手,沒有什麼禁錮。
她揚起臉頰看他。
他此時沒再壓抑情緒,眼中滿溢出來的不舍、愛意、占有,像是壓抑了多年的火山,噴薄出滾燙的熱量。
他不捨得她走。
她不用向他去確認他對她的愛意,他展露的僅僅是克制外衣之下的萬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