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不是種種愁腸和優柔寡斷,而是一片沉靜的深沉。
「容厭沒告訴你我若不配合,你該如何做嗎?」
晚晚雙手虎口處被震得發麻,鬆手推開,長劍猛地砰然墜地,崔統領看著這把劍,心臟也跟著一跳。
這一砍,直接砍中了駿馬身上韁繩與車身連接的最關鍵之處,這馬車若再繼續使用,難免不會出什麼意外。
「動一動腦子罷。若我堅持,你攔不住我。你再想一想,陛下是要你確保我的安危,可若你此刻倒下,這數千精兵,會不會在我命令之下,群龍無首地回上陵?」
「到時候,陛下的囑託你無法完成,最差的情況之下,這數千人無人引導、連同我,齊齊喪命。這就是你想要聽從容厭的命令願意看到的嗎?」
崔統領斂目咬緊牙關,他心中本就不甘心在有餘力之時,卻只能冷眼旁觀上陵宮變,熱血和衝勁幾乎就要壓倒他對容厭的服從。
「既然你將要是我的臣屬,那我此刻就令你折返支援皇城,這是你我心中皆想要去做的事,你還猶豫什麼?」
晚晚冷眼看著崔統領面上還在掙扎,她實在不想再拖延,復又抽出一人腰間佩劍,拖地而行到崔統領面前。
劍尖劃在石板上刺耳尖銳的「嗞啦」聲中,她冷然卻又平靜地陳述道:「要麼現在就回上陵,要麼死,我只給你兩個選擇。」
一個統領居然被人逼著給足理由、洗脫了違命的罪責才敢回頭勤王。
崔統領臉上瞬間漲熱,此時終於順勢下定決心,抱拳高聲應是。
晚晚看著崔統領脊背挺直起來,快速改了對精兵的命令,數千精兵的精氣神乍然煥然一新,所有人準備儘快趕回上陵。
直到看著軍隊整裝完畢,她才後退兩步,脫力地跌坐回車廂內,渾身的力氣仿佛一瞬間被抽空。
手臂還因著方才過於使力的一下而撕扯地疼痛。
晚晚低眸看了一眼自己泛紅的手,手腕上纏繞著的那條姻緣結凌亂地蜷在袖中。
她仰面深深呼吸了下,外面行軍腳步之聲和盔甲碰撞之聲齊整有力,她心臟的跳動卻越來越不穩。
容厭、容厭。
他總能在她最情濃時,讓她忽然清醒,看到他的可恨和混蛋。
可恨、混蛋。
晚晚這一刻積攢了千萬句罵他話,可一想到上陵此刻全然不明的形勢,她喉間卻哽住,眼睛一眨,忽然就生出一絲難過。
在回到上陵之前,在看到他之前,她什麼都說不出口。
討厭他自作主張,她生氣,煩他。
可是他得平安。
她……還是想要他平安無事。
晚晚控制自己盡力調整了狀態,出了車廂,棄馬車上馬,行伍一路更為快速往回趕。
身下駿馬狂奔,她抓不住韁繩,便將其纏繞幾圈在手上,顛簸之間,掌心的肌膚血痕已經儼然。
極快的顛簸之中,晚晚勉力扯著韁繩伏在馬背上,全身上下叫囂不適,樹影在身側如線般閃過,她卻只覺麻木,雙眼緊緊望著前方。
快點、再快點。
她太想要確認他平安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