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朝政仍舊在勉強運轉,可眾多的要緊決策,只能由晚晚、張群玉、裴相等人商議,不論決策好壞,朝中總有人不安國將不國。
晚晚應了一聲,她緩緩坐起身,左手依舊拉著他的手不想放開。
她垂眸看著他。
他還是閉著眼睛,長發衣衫都被蹭地些微凌亂,呼吸細微,唇色慘澹。
一成不變。
晚晚慢慢整理好他的衣襟和頭髮,望著兩人緊緊牽著的手,下了好一會兒決心,才將手鬆開。
將他的手放至錦被之下,掖好被角,晚晚站起身,就要離開,又忍不住回頭去摸了摸他頸間血脈微微的跳動。
若是可以,她真的想一刻都不要離開他。
怕他從此真的不醒,也怕他醒來時她不在。
晚晚終於體悟到了當初她擋箭之後,特意避開他醒來時,他心底的悲意和難過。
她忍著不舍,輕聲道別,「我走了。」
站起身,她穿上宮裝,紫蘇進來為她梳好髮髻,晚晚又來到床邊,看著容厭,輕輕道:「等我回來。」
她往外走,走出幾步,又轉身過來,去看榻上容厭有沒有清醒。
只是從榻邊走到門外,不長的距離,她卻走了太久。
出了椒房宮,乘上轎輦前往御書房,入內之後,晚晚聽著一句句假設容厭不醒,朝廷應該如何準備的話。
「陛下生死未卜,老臣眼看著陛下從年幼登基到豐功偉績,多年君臣,老臣心中難道不痛?可陛下一人,又怎可誤了煌煌一國?」
她知道,作為大臣,考量這些再應該不過。
可望著那些眼中精光不斷,算計著如何在巨變之中求利的人,她又難忍胸中慍怒。
容厭明明沒死,為什麼要在她面前商議他的身後事。
晚晚抿緊唇,逼迫自己假笑著應對。
張群玉在其中斡旋,唇槍舌戰,許久之後,張群玉等人面露疲憊哀傷,朝臣或痛哭遺憾、或面紅耳赤怒而甩袖,眾人漸漸離去。
徘徊在皇宮上方的鳥雀依舊啼鳴清脆,街道恢復繁華,蜉蝣朝生暮死。
耳邊似有人在悠聲高唱。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體共山阿。
眾生紛紜。
晚晚脫力地靠著椅背又休息了會兒,謝過張群玉,無需多言,道別之後,緩了緩眼睛的酸脹,終於能再回椒房宮。
奔往寢殿,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心跳,上上下下檢查完一遍,她才總算能鬆一口氣。
疲憊至極。
坐在床頭,她拉著他的手,怔怔地出神。
有時候,她在想容厭醒來之後,她該如何面對他,有時候,她在回憶與他的過往,更多時候,她只是放空自己,連思緒都不想動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