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過去也常常看著無力躺在榻上的他。
過去是看他毒發,看他痛苦,看他在疼痛中難過到昏厥過去,她會在一旁等他醒來。
他總會在天亮陽光照到他臉頰上後睜開眼睛,而今,她和往日一樣等著,一日又一日過去,晨光並著夕陽交錯,他還是不醒。
晚晚一度害怕地渾身顫抖。
她怕她只是徒勞,怕一切只是一場空歡喜,怕這雙眼睛再也不會睜開,那她該怎麼辦?
只是想一想,她便忍不住淚流滿面。
最害怕的那日,是她恐懼地想到,萬一,真就像是楚行月說的那般,是容厭不想活了,該怎麼辦?
他擔憂她會覺得他在博取同情,從未與她講過他的過往,可這樣久,晚晚總能拼湊出他完整的過去。
他少時情緒似是遲鈍了些,裴露凝在懸園寺中卻將他教導得極好,他先後歷經了父母慘死於面前,後來獨自行於宮廷,百般苦楚酷刑折磨加身。他做過許多好事、也做過許多利慾薰心、淡漠人命的荒唐事,卻也沒真的成為一個冷血貪權的怪物。
十幾年裡,他從未有一日好過。
淨明、張群玉……他身邊不少人都察覺出他早就存了自毀自棄的念頭,直到他終於動了心,有了喜歡想要終老的人……
可他亦從未有一日在她這裡好過。
她打過他,罵過他,羞辱過他,折磨過他。
讓他這一年承受的痛苦不亞於過往。
可他還是願意愛她,尊她、重她,護她,求她。
晚晚一想到就渾身發冷,她怕極了,怕他就此心安理得想要死去,擺脫囚禁他的皇宮王權、上陵大鄴。
若他從未有過一日全然的歡愉,這樣的陽間,他還會想要回來嗎?
晚晚泣不成聲。
而她,那麼久,給過他多少好臉色?
不過幾日,晚晚便又清瘦了一圈,神色靡靡,眼神空洞。
這不同於在楚行月面前的偽裝,她是真的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可後來,她想到容厭留給她的信,想到他這次設局想要告知她的話——
若要分離,他只能接受死別。
她強逼自己再燃起一絲希望,他說要給她選擇,如今,他沒死、她沒走。
她甚至也可以從此都不走了,她願意就此留在他身邊。
這一番大費周章,他終於能夠如願,若有知覺,他舍不捨得只差一步、萬事成空?
晚晚在楚行月和容厭之間選擇了容厭。
在容厭的性命和自由之間,也選了他。
晚晚抬起手,重複著這幾日做了千百遍的動作,輕輕撫摸他的左眼,從眼角輕輕觸碰到眼尾。
那麼漂亮的眼睛,卻永遠失去了光明。
「他會醒來的,今後,我會一直陪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