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頭一瞧,只見身後扶欄一邊,有一道碧波蕩漾的香河蜿蜒流過,原來是分紫禁城外金水河引入的活水,不知何故,後宮御花園中這一段河水常年香氣四溢,故名香溪,這還是在安徽時我聽十三阿哥說的。
同當下笑了笑,正要跟舒舒覺羅氏說,忽看對岸如瘋魔般順流跑下來一群宮女婆子太監,亂揮著手對著河裡不知叫些什麼。
皇宮禁地,從來沒有這種乍乍呼呼的場面,一時驚動了四面八方,冒出更多宮女太監,往這跑來,我眼尖瞧見那邊堆秀山方向還有幾小隊內廷侍衛禁軍急往這兒來,心知附近必有皇族男子在,沒準就是什麼阿哥,此處人多眼雜,我們做秀女的身份尷尬,很怕沾惹不必要麻煩,趕緊藉著樹叢遮掩拉舒舒覺羅氏往回跑。
舒舒覺羅氏也機靈得很,剛跟著我掉頭,卻突然尖叫一聲,她聲音細利,這一叫只怕對岸也聽見了,我大怒回臉瞪她,她臉色白得像白天的鬼,戰戰兢兢指住玉欄後驚道:“河裡有死小孩!”
jhmg2006-12-06 21:01
第十八章
御花園的河裡有死小孩!
我便是鎮定百倍此刻也不由心頭狂跳,下意識順舒舒覺羅氏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名小孩在河裡半沉半浮順流漂下,速度並不快,像只烏龜一樣即將到達漂向我們站立位置河段。再一細看,心先一定,因水面上人的頭部,是臉朝上露出水外,就可能還活著。
要是頭部看不見,只看見一圈頭髮呈放射型四散飄浮在水面上,那就真的如舒舒覺羅氏所說是個死小孩了。
好在我別的體育項目不行,游泳還是有水平的,二話不說,甩開舒舒覺羅氏緊緊揪住我的手,緊接著迅速除去自己身上長衣,踢鞋剝襪,一個小沖步撐欄躍過,跳入水中,奮力游到落水小孩附近,這才看清是名六、七歲的男童,在他後方用左手從其左臂和上半身中間握住他的右手,促使其保持仰面向上並且口鼻露出水面,然後用仰泳方法將他拖到對面岸邊。
對岸眾人早已奔到,七手八腳接過我手把男童抱過玉欄,我才瞥見男童腰間繫著黃帶子,倒愣了一愣,不提防亂中被哪個混蛋一腳踩到我搭在岸邊的手,十指連心,痛得手一松,剛要掉回水裡,岸上忽然穩穩伸下一隻手在我面前,我不假思索搭上掌,借那人力氣翻欄上岸。我跳水前沒做準備活動,加上情緒緊張,又吃了痛,小腿肚肌肉驟然抽筋,腳一落地,便踉蹌往前倒入那人懷裡。
那人的聲音比我還緊張:“你怎麼樣?”說著,要抓起我的手檢查。
我聽他說話似曾相識,倉促抬頭看時,卻對上一雙驚人漂亮的桃花眼,正是第一次見面就吃我豆腐的十四阿哥。
這次他眼裡流露的真實焦切關注之色讓我有些迷惑,卻還是很快抽回手不要他碰,他也不留意,只管脫下唯有皇子許穿的香色外衫,催促我伸袖穿上:“你這樣不行,會有人看……”我也知道自己身上濕了,玲瓏畢現,不好看相,雖微覺不妥,還是很配合地穿上他的衣服,剛剛紮好帶子,周圍人聲鼎沸忽然一下安靜,旋即一片打袖聲響起,除了正一腿半蹲,另一腿屈曲墊在男童腹部,使他頭朝下,同時用手掌壓其背部忙著給他排水的一名大個子太監外,烏鴉鴉跪了一地的人,山呼萬歲。
十四阿哥回身讓開我視野,眾人包圍圈中空地上,我頭一眼見到的是一名重瞳鳳眼,目光極亮的中年人。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倒退二十年,他應該是名溫溫文文的青年人,見任意人行任意事,均有瀟散出塵之姿、自在如神之筆。然而現在他的臉上卻有著一種乏倦的高貴的情愁,許是不自覺的微微皺眉,卻令他的神態顯得很淡雅,像已看破,又回漠然,與他的目光形成了鮮明的衝突,可正因為是他,這一切又是那麼自然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