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室外光線稍明,我見他手中荷花經了一夜仍是枝葉高挺,花朵金黃燦燦,圓徑足有二寸多,便知是大阿哥和十三阿哥所住“金蓮映日”殿前廣庭數畝植的金蓮花,此花原出五台山,炎天映日開,說是瑤池荷花也不為過,因起身笑了接過,謝十八阿哥賞。
十八阿哥伸腰打了呵欠,掩嘴胡盧道:“快到寅正了罷,我得換裝去雙松書屋讀書,小瑩子你回房吧,不用立規矩了。”
寅正就是早上四點鐘,康熙的小皇子們在京的話這個時辰就要到無逸齋開始複習頭一天的功課,十八阿哥雖隨康熙離京來了避暑山莊,但康熙對他的學習仍然要求嚴格,我並不為奇,只懷抱蓮花小聲道:“回十八阿哥,這裡就是奴婢的房間。”
十八阿哥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我。
我肯定地點點頭,重複一遍:“這裡是奴婢的房間。十八阿哥昨晚睡了奴婢的床。”
十八阿哥咬咬下唇,忽高聲道:“方諳達!申嬤嬤!”
門外忽刺扒剌跑進一太監、一婆子,滾葫蘆般跪地給十八阿哥磕頭請安。
十八阿哥不聽他們羅嗦,只道:“快伺候我回房更衣!——小瑩子你睡你的,誰也不准來吵你,誰敢吵你,我回來踢他屁股!”
一時他穿著“睡衣”昂首挺胸出了門,眾人簇擁著他一陣風似的去了,我在門前恭送完畢,返身輕拴了門,找出布來把狂香無比的荷花重重裹起,甩在枕頭旁,然後一跳上床,臉朝下埋在枕頭裡:床啊,我回來了!咦?怎麼有點濕濕的?
我抬頭墊肘細細審視明白,忙一滾滾下枕頭。
救命啊!為什麼皇阿哥睡覺也會流口水!
十八阿哥雖給我機會補眠,但昨晚環碧殿的服侍人誰不是一夜沒睡安穩?
我蜷在床邊粗粗打了個盹,也就一個時辰功夫,估摸著卯時將過,因知康熙例必辰時要往雙松書屋檢查十八阿哥功課,趕著起身擦面漱口,換了乾淨衣服出門,到書屋外入直——天當入伏,康熙的規矩,皇子讀書時候,不許拿扇子,不許有人給搖扇子,只能正襟危坐,最容易中暑的。雖然雙松書屋在九阿哥、十阿哥住的滄浪嶼上,那裡也有其他御醫輪班,但我是十八阿哥的貼身隨侍醫士,萬一有人提起,這事可大可小就全憑一張嘴。
滄浪嶼是一座用虎皮石牆圍起來的園中之園,因自南踏石階入垂花門,滿院山石嶙峋,經彎曲的小徑,有室3間,階側有一株雙干古松,故室名“雙松書屋”。
我從東面月亮門一入書屋,先見著康熙御前帶刀侍衛鄂倫岱、德楞泰、吳什、素倫等帶著十數名二等侍衛均散落在院中護持,李德全也在書屋門口北面檐下服侍著,不由頭皮發緊,暗呼一聲“不妙”,怎麼今兒康熙會早到?
我抬手按一按牢帽子,低頭悄步捱到南面檐下立定。
這裡諸人都認得“暈車的”,雖有人略瞅我幾眼,也沒引起什麼大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