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之前,帝命大阿哥及眾皇子將告天祭文給二阿哥閱看。
二阿哥言:我的皇太子是皇父給的,皇父要廢就廢,免了告天吧。又言:皇父若說我別樣的不是,事事都有,只是弒逆的事我實無此心。康熙帝得知後,命啟開二阿哥頸上之鋇,並告知二阿哥:為你得了瘋病,所以鎖你。
初時康熙將二阿哥拘在上駟院旁,正好我此前在太醫院任職時,二阿哥給我安排的住宿就在紫禁城內東牆下、上駟院之北的“他坦”,即太醫院御醫的日常輪流值班待診處,因此開頭兩日我雖以康熙身邊一等侍衛的身份被派去四阿哥手下協助看守二阿哥,但住宿仍在舊地“他坦”,往來很是方便。可二阿哥被移到壽康宮後、長庚門內的咸安宮,我就頭大了,死撐著來回跑了兩日,實在沒辦法,卷捲鋪蓋像其他看守侍衛一樣也住進了咸安宮。咸安宮是明代天啟年間有名大太監魏忠賢的姘頭兼天啟皇帝的乳母客氏曾居之所,而客氏在明代的宮中又是以淫亂馳名,康熙選這個地方禁閉二阿哥也算是物盡其用了。康熙二十一年時咸安宮經過一次改建,南向開門三楹,曰咸安門,正殿五間,東西配殿各五間,二阿哥就住在西配殿,大阿哥和四阿哥輪班,辦事在正間春禧殿,休息則在後殿,而看守侍衛全為清一色一等侍衛,統一住在東夾道內的三通館。因西華門一進門一路往北就是咸安宮,四貝勒府卻坐落在在北京東城區安定門內,四阿哥嫌來回奔波麻煩,大阿哥又歇不住腳,常跟他要求換班,是以三天裡面倒有兩天他是在咸安宮過的夜。
啟開二阿哥頸上之鋇後,康熙也說了,二阿哥表現好的話,上訪可以,但不能以自殺相威脅。
聽了這話,二阿哥還算蠻乖,白天睡覺,夜裡吃飯,除非吃的是康熙命人送來的撤下御膳,不然可以連吃七、八碗飯而不飽。我在待診處時原住的是後院最好的兩間上房之一,現在到了咸安宮,因我是康熙方面過來的人,與阿哥們手下的侍衛自要有所區別,四阿哥又擺明“罩”我,不僅將三通館一樓南面連著三號房分給我一人居住,還整天叫我到他那裡站崗侍應,飲食上自是好的,此外每日下午申時一刻午睡起了還免費給我上書法課,他寫字,我磨墨。說起來我算是四貝勒府出來的舊人,最近又在康熙跟前當紅,就連大阿哥見了我,也是客客氣氣的,但四阿哥這樣待我難免惹人說閒話,不過只要沒人存心當著我的面說,我一概裝作不知。許是看守二阿哥太無聊,四阿哥看我看得格外緊,連我出去淨手還要打個報告,通常的對話模式是這樣——
“四阿哥,我出去曬太陽了?”
“嗯。馬上回來。”
“……好。”
不分晴天雨天陰天打雷天,反正我一說曬太陽他就明白了,不說不行,就算他在打坐也得做個形式站他榻前匯報一下,他不回答沒事,我是一定要說的,不然回來搞不好就有別人跟他報告說我不知上哪去了,那就慘了,至少當天的夜宵會被罰掉,可憐我正在長身體的階段,少什麼也不能少了吃啊?四阿哥這人真是太損了。最可氣有時他那個意思還嫌我曬太陽的次數太多了,恨得我牙痒痒的,巴不得一腳踹死他才好,但也只好意淫意淫罷了。原因很簡單,我不想給他收拾我的藉口。
天知道九月十六我是怎樣騎馬跟著康熙回京的,前天晚上剛剛同四阿哥瘋過,第二天因為八阿哥以眼殺人而閃了腰,緊接著又跟十四阿哥小鬥了一場,如此折騰,換了金剛,金剛也要罷工的。回京安頓下來,我好不容易小心養了幾天,才緩過來些,偏偏四阿哥跟大阿哥串通好似的,凡是輪到我值通宵夜班,四阿哥就回府,若我不值夜班,他必留宿咸安宮。四阿哥雖然有安排三通館的住處給我,且我的左右“鄰居”都是從四貝勒府撥過來的侍衛,但我到底是女兒身,他還不放心,又像從前我在他書房裡當值一樣,以整夜讀書為藉口,留我在他春禧殿。等夜深他在後殿睡下,往往已快三更,又命我在後殿外閣上夜——上夜的只有我一個,可以理解為他是給我機會偷懶睡覺,但我經過一次差點被他摸上小床來的教訓後,就再也不敢多睡,要麼留著夜宵慢慢吃,要麼拿著紅黑兩色算籌搭積木玩兒,偶爾有幸碰到二阿哥在西側殿上演夜半歌聲,什麼“我是娘的全部,娘是我的全部,娘痛苦我就~~~不幸福”這種歌聲淒悽慘慘傳來,聽的人牙酸。好在大阿哥生母慧妃和四阿哥生母德妃都健在,要是換作十阿哥和十三阿哥來看守,搞不好又多兩個得瘋病的,康熙連這種小細節也考慮周到,滴水不漏,真是佩服。不過我就真的神經衰弱了,我想媽,我還思鄉呢?誰來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