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達到這一境界,也算對得起我穿越三百年的辛苦了。
然而現實是黑色幽默的,總掌內務府的二阿哥居然把當初選秀時因在御花園河水裡救起十八阿哥而跟我見過的那個大個子太監毛會光指派來做隨園的掌園太監。毛會光因救十八阿哥有功,事後便被調出御茶房,在十八阿哥身邊服侍,當時我入了太醫院,在待診處值班時候還見他跟著十八阿哥來過一次,後來聽說此人頭大腦小,沒多久便換了宮裡其他地方當差,我扈從出京隨侍十八阿哥的一路上,有時想起,隨口問問十八阿哥,十八阿哥也不知道,只猜是做力氣活一類去了,哪裡想到這當口又冒出頭來。
那日我下了值,第一日搬進隨園,毛會光率領一眾服侍人來給我請安,好不唬了我一跳,毛會光這人是個老實人,就是長的像打手,不像太監,他的臉部輪廓是標準的國字臉,即使沒鬍子,瞧上去還算像個爺們,只可惜天生一副暴牙。我不歧視暴牙,暴牙很好,暴牙可以刨地瓜,下雨可以遮下巴,喝茶可以隔茶渣,野餐可以當刀叉,暴牙真是頂呱呱!
但偶爾看一眼頂呱呱不要緊,問題是他每天一等我下班吃過晚飯後就準時筆直站我面前向我滔滔不絕匯報起碼半個時辰的園裡情況。他現在的口才練得不錯了,我卻是那個汗喲,近距離看他說話的視覺效果真是嚴重影響我的消化系統正常運作過程。
最慘的是我命令他不要向我匯報吧,他就明顯失落,連著幾天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在我面前轉來轉去,我更看得難受。
要叫二阿哥換個掌園太監給我吧,二阿哥愣是遲遲拖著不給我辦,還弄得毛會光也知道了,找到我磕頭哭了一場,自責辦事不順主子的意思,並且一面哭一面把左右開工把自己腮幫子打得通紅。我看出二阿哥那裡肯定是有話給他,也不忍逼他太過,好在園子裡的事七七八八也都辦得上了軌道,我漸漸適應過來,也就無可無不可。
年關愈近,宮裡頭都在忙,乾清宮每日進出的人更多,經墜崖一事,我如今有了名聲,雖是侍衛,到底女孩子家,康熙不願我露面太多,減了我不少事情,但平日若有賞賜,我的那份兒倒也不比別人少,反正錢多事少離家近,我樂得輕鬆,上班不過應個卯兒,成日只在隨園或遊樂或看書,十分自在。宮裡既然忙起來,那些阿哥也都早就建府的,沒誰閒著,只十三阿哥時不時親來我這借本醫書,叫我陪著說會兒話散散心什麼的。
秋荻時十八阿哥愛學槍,康熙獎勵他,御賜下兩枝特製的西洋連珠短火統,因他年紀小,就先交十二阿哥代他收著,等回京刻上了字再給他,誰知不等回京十八阿哥就病逝了,兩枝短火統便輾轉交到我手上,算是一份紀念。當初我在大草原上跟十四阿哥比槍,十三阿哥曾表示過不喜歡我打槍,但自從有了飛雷洞那一段情事,我說什麼,他都百依百順,現在我要學槍獵鳥玩兒他也肯教我。我玩得雖然開心,有時想起八阿哥在湖邊對我說的話,十四阿哥在暢春園金桂軒戲樓開槍救我的那一份情義我至今不曾當面謝過他,也覺不該,可我總有點逃避意識,做阿哥的,哪個府里不是老婆小妾一大堆,四阿哥和我的關係是我被動的多,與十三阿哥那一次卻是情難自控,接下來還不知如何收拾,其他的再牽扯多了,對我萬沒好處。所以我能不想便不去想,先混一混再說。
隨園裡這些下人都是二阿哥指派的,除了拿憨人毛會光沒辦法,其他的人我從不假以顏色,他們也都有些畏懼我。
十三阿哥不喜毛會光,跟我一般都是單獨相處,只留他的隨身侍衛遠遠跟從,他有時動情,少不得流露親熱意思,而我因上月月事沒來,很是虛驚一場,更充分體會到一個老問題:避孕還是很重要的,不成功,便成"人"。因此在我沒研究出避孕藥的有效配方之前,他進我退,無論如何也是死活守緊。碰到他要的急了,我只說怕疼,而他憐我新近病了一場,身子的確嬌氣不少,便也不怎樣堅持。
然而我千躲萬躲,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我知道四阿哥遲早會來找我,但我沒料到,他要麼不出現,一出現就是尷尬時候。
我為人念舊,搬進隨園後仍住在我當初住過的後院小樓。
接連幾場雪後,天冷更生倦怠,我每晚只搜羅了一大堆吃喝玩藝待在房裡看書睡覺,安心養膘。
住在隨園,別的好處不算什麼,洗浴很是方便,小樓最東邊就是一間浴室,房門相通,白爐子是各房都生起的,浴完不用出走道吹風,直接可在樓上幾間房內躥來躥去,溫暖的一塌糊塗。吸取我去年剛進四貝勒府就差點栽個跟頭的教訓,不管二阿哥怎麼說,我橫豎不要宮女服侍,康熙也不來管我這個,於是我隨園裡的下人都是太監,起初我要洗浴,居然驚現兩名小太監被派在浴房裡號稱服侍我更衣盆浴,差點沒被我左右開弓踹下樓去,發過一回脾氣,就清靜了,反正熱水供應充足,我哪次單獨洗澡都能慢慢磨上一個時辰不止。我每隔三天洗浴一次,這日晚飯後又是老規矩洗到戌時末才爬出大浴盆。
水氣熱過了頭,我暈乎乎穿上袍子,一面拿大塊布擦著頭髮,一面走回睡房,剛繞過那面十三阿哥送來慶我喬遷之喜的紅木雕花鑲嵌緙絲絹繪美人屏風,便赫然見著我床榻前有一人背對我而立。——四阿哥?
四阿哥都進我房裡來了!下面守樓的毛會光怎麼不汪汪一聲?那些守後院的太監又在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