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名御醫我從前在太醫行走時見過,不過雖然面善,卻記不起名字,只知道一個是傷寒科的,一個是針灸科的,聽康熙和他們問答了一番才明白他們倆就是給鐵獅子胡同醇王府那位蒙古阿親王看病的主治大夫,他們說話敬語、術語都很多,還羅羅嗦嗦夾雜著這個脈那個脈的,我不耐煩細聽,比較端莊地坐在那裡眼珠子亂轉往天花板上看,忽然耳邊康熙的聲音暴漲,嚇了我一跳,轉過臉來,只見兩名御醫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左邊的一名御醫哭喪著臉顫抖道:“奴才該死,求皇上息怒——實在是阿親王吃什麼拉什麼,奴才們試了不少法子都束手無策,求皇上恕罪。”我聽得暗暗皺眉,這倒霉蛋的宮廷常用句型一百句用得不夠華麗呀,居然會得冒出來“吃什麼拉什麼”這種詞?
果然康熙連罵也懶得罵他們了,只比了個手勢,二阿哥正要開口叫人將他們拖出去打板子,十阿哥忽的插出一句:“為何不讓他吃屎?”十阿哥此語十分冷艷,眾皆一愣,但到底在場的大都是極精明人,馬上會過意來,無不掩嘴胡盧,唯獨那倒霉蛋御醫傻傻念道:“吃屎?”十阿哥得意道:“要治好'吃什麼拉什麼'的毛病,這就是良藥!——二阿哥,你說是麼?”
二阿哥眉毛亂抖,半響憋出一句話來:“我不知道。你知道,你試過麼?”
大家看看十阿哥,按照二阿哥的話發揮了一下想像力,均默默地背過氣去。
兩名御醫則把頭壓得很低,他們發抖還是發抖的,不過我看他們就不是嚇得發抖,是忍笑忍得發抖。
康熙指著二阿哥和十阿哥,連罵帶笑:“聽聽這是在胡扯什麼?該打!該打!”
我不行了,我快要死過去了,十阿哥風華絕代,沒的話說,對比這些日子我朝夕相對的四阿哥,我有十足的理由懷疑十阿哥從外形到頭腦都是康熙某天基因突變的不幸產物。這還是我頭一次覺得乾清宮對我來說太嘈雜了,我下意識看了四阿哥一眼,心裡冒出想早點和他回去的念頭,而我為這個念頭感到一點訝異:從幾時起,我開始這樣眷戀他,只想同他在一起?
“皇阿瑪——”
十四阿哥興沖沖從外頭進來,人未到聲先到,及至一眼看見我,卻笑道:“你來了?”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還未答話,十四阿哥又向康熙道:“皇阿瑪先前賞的膳食,兒子都親眼看著額娘進完了,額娘謝皇阿瑪賞,還說這幾日身體好多了,不敢再每日受賞。”康熙點點頭:“朕知道了。前些時日朕也有頭疼的毛病兒,一是膳食小心調理,二是著人揉捏穴位解乏,朕試下來,還是玉格格的手法最恰當,連你皇三姐也誇她好——四阿哥在這也坐了一會兒,先進永和宮請安罷,帶上玉格格,就說朕的意思,讓她給你額娘捏捏。”四阿哥站起身,恭道:“是。”
我心頭一抽:永和宮不是德妃娘娘的居所麼?繞了半天,四阿哥帶我進宮不是謝恩,竟是聽公公指揮專程去見婆婆了!
雖然除夕那晚我也有見到德妃,但相隔較遠,幾乎沒有任何交流,不過這次可就不同了——不知道第一次正式見婆婆有沒有紅包拿啊?
二阿哥適時提醒:“小瑩子還穿著男裝。”
今次並非我自己要穿男裝,是四阿哥叫我穿的,四阿哥卻也跟著大家用“喏,又不聽話了”的同樣眼光看我。
我抿了抿嘴兒。
康熙只一笑,便叫魏珠領我去後面換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