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敏敏一鞭打在我臉上,也打散了我的小帽,而此刻,我的紛亂黑髮正在迅速變長,如海藻般濃密,又如蔓草般垂直,更奇特的是,發色由上到下漸漸轉為銀色,不,不是在電視裡看到的白髮魔女那種,假設一定要描述,只能說那是一種仿佛白月光的銀色,皎潔,冰涼,悲哀成形。當頭髮長到腳踝的位置,似乎就停住了。我微微閉眼,四周群噪俱寂,而大千世界無量數的萬千聲息,大自天地風雨雷電之變,小至蟲鳴秋雨、鳥噪春晴,一切可驚可喜、可悲可樂、可憎可怒之聲,仿佛全都雜然並奏……這份天心觀世的感覺,不久前我曾經有過一次,可是好像在更早以前,我就已經習慣了,例如坐在風雪之中,只為冷卻一顆沸騰的心,然而無論怎樣不聞不問,始終逃不掉一個聲音在跟我說:我要做人,但做妖使我強大,但做妖又終於毀滅……毀滅我最愛的那一個……人。……人麼?
什麼叫做輪迴?輪迴就是失去的會重新得到,可最終還是為了讓你清晰的再度失去。
已經厭倦了輪迴滋味,卻偏偏被喚醒,這真是,十分可恨!
我睜開眼,凝望敏敏,敏敏一掌將八阿哥拍退吐血,這才回頭沖我一笑,依然是淺淺半月形立鉤,卻笑得像是一個嘆息,又像是一個招呼:“好久不見。我現在可以問個問題,你的血是冷的,還是熱的?”“吵死了。”我平淡的道,“那麼……先去死吧。”
第七十三章
左側方的一團混戰在我眼裡就如慢動作上演,輕鬆彈指,圍攻太子最凶的三名刺客的頭上無一例外爆起粉紅色血霧,停頓一瞬,全身骨肉隨即崩裂,但他們的沖勢仍未止住,以至激射而出的血肉骨塊成了最詭異的暗器。太子手忙腳亂擋開這些“暗器”,停下來才看清周圍橫七豎八或傷或吐放倒了一片人,而他一脫出包圍,視線一轉,當先落在我身上,煞時目瞪口呆,渾不知有餘下一名臥地假死的刺客陡然蹦起,刀光一閃,自他背後劈下。我抬指虛空剖過,那刺客連人帶慘叫一分為二,彈飛相反方向,從腹腔掉落的殘腸當空血淋淋墜掛在太子頭上。
“銀髮……紫眸……昂、阿、額、頓?”太子一面猶豫說話,一面用手抹落頭上物事,發覺觸感不對,垂眼一看,“哦,這是什麼玩藝?嘔——”他面部一陣抽搐,卻沒有和其他人一樣俯下腰大吐特吐,反而握緊手中劍,往前跳了一步:“哈哈——嘔——本太子征戰沙場殺敵數千!嘔——什麼場面不曾見過?更有我族天女昂阿額頓庇佑!區區螻蟻刺客能奈我何?嘔——還有刺客敢來找死麼?出來吧!哈哈哈!嘔——”他說幾句話就作惡乾嘔一下,只惹得那些已經反胃的人更加狂吐不止,放出濃烈的異味夾雜著血腥味瀰漫在整個殿內。
“這位太子殿下才是最吵的人吧?你又為什麼還讓他活著呢?”敏敏口唇並不翕動,空氣中有類似聲音的波動傳達給我。我淡笑,以同樣方式回答:“真是無趣的遊戲。你應該很清楚用小青的血喚醒我要付出什麼代價?反正除了小青和相公以外,這裡的人很快就可以死了。從這女人的身體裡滾出來吧,白狼!在我滅你元神的時候讓這些人、特別是這位粗神經的太子殿下看到你的樣子,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我也想看看過了五百年之後,你是否還一樣受人類歡迎。”白狼用一種我熟悉的方式仰頭咧嘴:“滅?怎麼滅?記得我提醒過你,法華金輪之威力尚未真正打開,現在的你並無能力控制,就算你能承受,你的肉身呢?不介意的話,就把你的肉身給我怎麼樣?”他的神態突然使我想起一件事,不由扭頭望向地下,躺在小青身邊那女子額頭的血花孽痕是、是……
就在我接收到那痕跡意義的同時,白狼如電般與我擦身而過,而我要阻止他!要阻止他麼?
一念間,仿佛遠古的龍嘯衝擊過來,幾乎撞散魂魄,我看到一雙金黃色眼瞳,這是我最後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