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元昭将文章放好,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们小看他了。”
崔云之转念一想,又问:“这篇文章王爷从何得来?”
“季先生昨日前来探病。”
崔云之听完眉眼上挑,季乾光乃是当世大儒。不仅如此,还是众位皇子的老师,殷元昭在宫里读书亦由他教授。不过三年前他以身体为由辞官归隐,虽然仍住在上京,但并不问世事,平日里多是和太学、国子监的博士、侍讲来往。如今竟会再度出山,还是筹划储君之位。这一出,显然是为拉拢殷元昭,他即使交了兵权,在军中影响力却不容小觑。尤其京畿大营全是殷元昭的旧部,正所谓是进可入京勤王,退可拦挡叛军。若嘉平帝真有了意外,羽林卫和金吾卫、巡城卫六万兵马怎能抵挡十万浴血将士。
崔云之倾了身子,靠近殷元昭,轻声道:“王爷之意为何?”
殷元昭手指点着桌面,道:“且看他有心无心,若能坚持初心倒转乾坤,也不失为一条明路。”
崔云之听了暗自惊讶,小心翼翼问道:“王爷为何改弦更张?”在殷元昭身边几年,早知他谨慎处事,尤其在储君之争上一直是作壁上观,不涉足一步。如今因一篇文章就改变心意,这着实让他不解。
殷元昭怔怔看着窗外,腊月风声呼啸,书房里早早就燃起了炭盆,因怕味重才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透过那道缝隙,夏日的幽幽碧荷留了几根残枝,在风中艰难独立。他淡漠说道:“肃州军情泄露,至今没查个水落石出。翠竹林刺杀,也成了一桩悬案。我虽不惜命,但也不想丧于小人之手。”
崔云之闻言一怔,肃州军情泄露,韩启他们在军中查到一半线索全断,云安县令所得号令为刑部所发,而刑部内应被林正查明,畏罪自尽。和县遇刺,月初苏清上折请罪,言道证据不足,难断真凶。
“可是,如今王派势微,谢相一脉定不会错过机会请立太子。王爷走这一步岂不是为时已晚?”
“只要陛下健在,一切皆有变数。”殷元昭说完就收音不言,兀自望着壁上的万里江山图。
昨日天阴云滚,正适合对炉烹茶。
他闲来无事,摆了棋盘独自对弈。傍晚时分,魏安前来禀报:“王爷,季太傅来访。”
季乾光不等他应声,径自步入房中,笑道:“老夫不请自来,王爷莫怪。”
殷元昭躬身一礼,道:“先生言重。”
季乾光在他对面坐下,对着棋盘细细参详,一边说道:“王爷好雅兴。”棋盘上黑子肆无忌惮的张开大模样,白子只捞的边角之地。但随后寥寥数手,白子便攻势尽出,黑子占地太广,只能守住一方,再难屠龙。季乾光对着棋局,脑中不断演示来回棋路。如今局面,应是白子在胜负快定之时,错招一步,黑子瞬时逆转,形成现在的势均力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