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民间有下婿、催妆之乐事,或研习胡礼,学坐鞍奠雁。然皇家规矩甚严,众人唯恐误了吉时,不能在天黑之前回转王府,因而并不敢以此为乐。安国公急忙接入迎亲众人,稍稍寒暄几句便有引礼官请礼。待赞礼官一声唱和,侍礼女官即引柳如卿登舆,迎亲队伍声势赫赫,往顺兴坊行去。
鼓乐再奏,彩舆车轮甫动,柳如卿的心就提了起来,丝竹乐音曼妙却入不了她双耳。她坐在彩舆中,低头看着锦衣披帛,一时恍如隔世。自今日起,两人即为夫妻。忆起云安初见,殷元昭眼中深意便落入她双眸,让她禁不住心神荡漾。当日匆匆一别,本以为从那以后天涯海角,再难重逢。谁会料到月老红线早牵,两人竟会缘深至此。
自安国公府至肃安王府,沿途挤满热情的百姓,都只为一观王府纳妃的热闹场面,数一数绵延数里的红妆队伍。又听说肃安王妃并非公侯大家出身,不过是济世堂的女医,竟能嫁入皇家,徒惹得各家女儿几丝艳羡之情。
柳如卿悄悄拨开珠帘,透过轻纱车帷向前看去。宫中赏赐丰厚,肃安王府送来的珍珑妆奁数不胜数,再加上安国公府备下的嫁妆,不可谓之不多。今日都用樟木大箱装妥,上覆喜字红绸,两人一抬,浩浩荡荡跟在王府仪仗之后,蜿蜒看不到尽头。紧随其后的是掌仪、侍礼女官,手捧金册宝印分作两队而行。再之后,是十二对宫娥手提宫灯、拂子,翩跹引舆。
彩舆两旁,崔云之、崔言之堂兄弟四人策马为她送嫁。柳如卿心中感激不尽,暗道她何其有幸。
唯一可惜的就是相隔甚远,瞧不见殷元昭身影。傍晚迎亲队伍刚至,早就侯在前厅的琼箫就飞快地跑回来跟她细数热闹之景,尤其提到殷元昭冕服玉冠,比之平日更加俊朗夺目。
思及此,她两颊红霞飘飞,恨不能扬鞭策马,立时赶到他身边。她凝目再往前看去,确信望不到殷元昭,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珠帘重新安坐。
华盖幡旗之后,殷元昭玄衣朱裳安坐于“奔虹”之上,面上依旧沉稳。仔细瞧去,眼底已经蕴起浅浅笑意。时隔一月有余未见,期间只有崔云之传来片言只语,日思夜想终是盼到今日。方才在崔府惊鸿一瞥,柳如卿盛装之下珠帘遮面,让人恨不能立时得见真颜。
彩舆车轮滚滚,晚霞消褪,夜幕将上。王府仪仗已达肃安王府,而后方的彩舆才刚刚拐入顺行坊。
柳如卿忽而心跳如雷,双手紧紧揪着披帛不放,越靠近顺兴坊,心中忐忑越是难捺。
片刻后车身一顿,柳如卿心都快从口中跳出,整个人颤抖不安。
侍礼女官在外恭声说道:“恭请王妃下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