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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繁華盡(三)(1 / 2)

薛鳳儀的腳腕不幸崴傷。從膝蓋到腳趾嚴重浮腫,固定的夾板,一圈又一圈緊纏著繃帶。悲天不應泣地不靈,一家人只能抱頭痛哭。

有人說,陸家流年不利時乖運蹇;有人感嘆世道不公,人心不古,怨恨那些小人暗中使詐,無恥卑鄙。梅月嬋知道再多的怨言都於事無補,出了狼窩未必不會再入虎口,在這虎狼作悵人能吃人的世道里,赤手空拳的人與螻蟻無異,只有淪為獵物的下場。

陸豫帶著水月匆匆趕了回來。薛鳳儀百感交集,泡在黃連中的心情多少有些許安慰。

「陸豫,聽娘的勸,你千萬要沉住性子,不要衝動。老天爺總算沒有對我們趕盡殺絕,好好照顧孩子,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陸家的根留住了,好好養大了。」薛鳳儀抹了抺眼角的淚,緊緊拉住兩個人的手,再三向倆人叮囑。

陸家已經過氣,林家若再因此受到牽連,不只大人,腹中的胎兒也將失去遮風避雨的去處。

房檐的台階下,幾簇乾枯的蒿草,在凌厲的風中微微晃動。在野外,被牛羊啃食、被鐮刀鋤頭斬斷的草,大雪和嚴寒過後,那些執著無畏的身影,在山崗荒原甚至房前屋後會再次蓬勃旺盛綿綿不絕。

「周圍越來越暗,我知道自己越墜越深,當我想從井裡想爬上來的時候,發現身邊還有其他的同類正在忍受水深火熱,我也可以無視,只顧自己。」

「但是你想了想,還是想帶他們一起走。平時雖有小磕小碰,但那些只是不可避免的常情。」

「是,我只能這麼做。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受難,我做不到坦誠無視。是不是,這就是宿命?」

「再深的井,只要你仰望星空,總能爬出去;只要你的眼裡有星辰,再黑的夜也熬得過去。」

「我的眼裡有星辰……」

梅月嬋睜著眼睛,月亮的清輝透著淡淡的藍色,落在枕邊,窗外一片朦朧的皎潔。夢中那個侃侃而談的人是誰?她經常做這樣的夢。也許根本就不是夢。在心裡總有另外一個人,在她困惑無助的時候,那個人就會出現。像是知己,了解她的一切。

夜靜得像泡在冰水裡,雄雞打鳴的蒼涼從遙遠處隱隱傳來。白天,梅月嬋專程去了一趟二龍山,她想見一見師父,每次心有困惑的時候,他的話總能讓她心靜下來。不料,師父不辭而別選擇了還俗遠行,四海為家。但他好像料定梅月嬋會來,特意托寺中同門轉告她兩個字:保重。分別的時刻已經到來,她只能朝著遠方默念:師父,保重。

再次看到碧桃時,梅月嬋很是詫異,就連碧桃自己也想不到,她會再次踏進這個家門。捏著垂在胸前的辮子,若無其事的轉了兩個花,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

房檐上一排排懸掛的冰柱,在太陽的照射下通身透亮。下端尖細的地方已經開始融化,正對地面的位置上留下濕濕的印跡。

從這個不速之客的口中,梅月嬋梳理出諸多隱藏的東西。那些埋在雪下的陳年草籽,被這隻無聊閒膩的麻雀,有意無意翻了出來:「要不是李福軒阻攔,五爺早把你們店鋪給拆了。他說了,只要你答應給他生兒子,他一定不讓她姐姐再為難你們家。要知道,他們動動手指,你們就會家破人亡。你還是考慮考慮吧。」

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梅月嬋沉默著。

「一家有一家的苦,一家有一家的福。他們家現在官運恆通,如日中天,唯一的遺憾就是人丁不旺。李福軒夫人早亡留下獨女,李彩梨也是獨女一個,三姐李秀梨貴為縣長三姨太也同樣難逃詛咒,看著別人家生龍活虎三兒五女的,他們也是羨慕得要死呢。」

梅問嬋岔開話題:「大哥的孩子呢?」

碧桃滿不在乎地說:「拿掉了。陸家大勢已去,不是我要呆的地方,孩子是累贅。」

梅月嬋淡淡地說:「你這個人不擇手段,貪圖富貴,我對你沒有半點好感。但你還算能說實話。」

碧桃輕蔑地撇了撇嘴:「我貪享富貴有錯嗎?誰不想過好日子。我只是不想在沒用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如果不是現在你對我有用,我還真不願理你。」

世上的人所追逐的東西大多相同,無非是當下的遠處的。只是追逐的手段大相逕庭,路上的機遇不盡相同,命運也因此千差萬別。

「你怎麼會和李家的人勾搭上?不簡單。」

「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自然而然會找到最佳路徑。你如果想你也可以。」碧桃翻了翻眼睛,慢吞吞地說道:「小翠在李秀梨身邊看小丫頭,李秀梨見我第一眼就說我這身材一看就是生兒子的,還神神叨叨找人算了一卦,結果算命的所言和她如出一轍。縣長想兒子都想瘋了,做夢都想有個兒子。大夫人人老珠黃臥病在床,一輩子沒生出一兒半女;二夫人倒有一女,十幾年前娘倆兒因病相繼去世;李秀梨生完女兒不知道什麼原因月事盡失,幾年間,四處求香拜佛也無濟於事,這輩子再想生兒育女希望渺茫。她現在視我為命中貴人,想讓我幫她生個兒子,鞏固她的地位。就這麼簡單。」

梅月嬋一笑:「對你沒有好處的事,你能幹?」

碧桃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輕鬆一笑:「還是你了解我。大夫人重病在身,恐怕活不過年關了,事成之後,她許我做姨太太。」

梅月嬋覺得好笑:「事成之後,難道不會是母子分離,被賣到窯子,或者莫名失蹤?」

碧桃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滿臉不屑於顧:「這樣的下場決不會落到我身上。只要有兒子在我手上,她三姨太的位置能否保得住還尚未可知。」

梅月嬋釋然:「看來我的眼光沒出問題,這才像你。你說的事情我沒興趣,好走不送。」

「你這種人吧,不喜歡別人就不搭理,但又不會去害他。我身邊的人,都是嘴上抹蜜背後出刀的。我覺得這個方法未嘗不可,對你對你們家都是個轉機。」碧桃的話中夾雜著一絲惋惜。

梅月嬋並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幽幽地感慨道:「沒想到我們竟然能說這麼多,比我們認識這一年說的話都多。」頓了一下,無奈而遺憾地輕嘆:「小時候,祖父教我背過一首詩:『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年幾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頗有餘。』使君謝羅敷:『寧可共載不?』羅敷前致辭:『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

碧桃久久不語,若有所思的望著面前這個沉默如謎的女人。她們不可能成為朋友,但不得不承認她有著剔透如玉的心。

『沒想到我們竟然能說這麼多,比我們認識這一年說的話都多。』碧桃把這句話重新回味了一遍,過去的時間裡他們互為敵人,但一個坦誠真摯的敵人比兩面三刀的朋友更值得尊重。為了生活,以後也許會繼續為敵,交戰的間隙能夠不計前謙坦誠的說說話,也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碧桃對梅月嬋的羅敷觀念完全不能苟同,她甚至想為她的迂腐揶揄的笑一下,但是撇了下嘴角,終究笑不出來。

其實何止是她,就連梅月嬋自己也無法觸摸自己內心的蒼涼。一邊要扛起整個陸家的未來,一邊還要扛著自己沒有希望的以後,其中的淒楚不是身處事中無法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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