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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嘆浮塵(三)(2 / 2)

嚴格的家教培養了他良好的肢體語言,侍人接物的禮儀。但在他看來,這看似完美的一切無非是一種逢場作戲。越長大這種厭倦越深徹,他再也不想像小時候那樣,為了廉價的表揚、真心或假意地奉承而竭力表演。

就象面前這輛別克汽車,曾是他整個少年時期的象往。兩年前,做為二十歲的生日禮物出現在他面前時,那種意外的興奮僅僅持續了幾分鐘就被更深的失落吞噬。也不過如此而已,那個人連面都未露,他狠狠地在輪胎上踹了幾腳,隨後就開出去整夜宿醉不歸。三天後,酩酊大醉的姜少秋和撞在樹上的車雙雙登上了報刊頭版位置,與這一起出現的還有他特意通知記者拍下的在酒吧狂歡的照片。那個男人痛心憤怒的樣子反倒讓他有一種雪恥地開心。

姜少秋把車停好,兩手擦兜和朋友章澤聊著天徑直走向魚場,阿更和表妹小芬腳步不停緊隨左右。

小芬微卷的長髮扎著蝴蝶結,白中帶粉的水晶耳墜、手鍊閃爍著耀眼光芒,同色的小短靴、白中透粉的齊踝百折長裙,整個人看起來仿若仙子。

每隔十天半月,她總要來漁船上挑選海貨。家中瑣事她從不愛操心,唯獨只對最愛的蝦蟹親自過問,其實更多是為了漁老大賄賂的造型別致的各種海星海貝,滿足女孩子的小虛榮而已。

還沒到魚場,剛才的麗日晴空突然間黑雲壓境,滾滾的雲層以勢不可擋之勢迅猛地撲了過來。隨之而來的悽厲異常的狂風,驅趕著如注的暴雨,橫空掃過,天地之間瞬時被昏黃和恐怖的氣息籠罩。這異常的天象讓人措手不及,震驚的人群發出迭迭尖叫和幼兒驚悚的哭喊聲混咬在一起,無助的人們開始慌不擇路四散逃竄。

始料不及的一場災難,轉瞬間已經洶湧而至。

來不及躲避的人被吹得東倒西歪,有的人找到背風處,趴在地上雙手掩面一動不動。掀翻的攤位、刮飛的棚頂、折斷的樹枝,瞬間漫天飛舞。

風呼嘯著,像獅子的怒吼,水桶粗的樹木在風中變的傾斜,攔腰折斷的那一秒,所有地堅持都毀於一旦,有的甚至被連根拔起。天昏地暗,飛沙瀰漫,五步之遙已看不清事物。

一不留神,小芬瞬間便被風掀翻,驚惶的尖叫聲被風狠狠撕碎。姜少秋三個人緊跑過去,手忙腳亂拉起吹倒在地的小芬。幸好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周圍情況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不遠處的市場有房屋可以躲避,四個人迎著風向舉步維艱,尋找棲身避難之處。

小芬濕透的裙子象浸水的藤蔓,緊緊纏繞著雙腿,無法邁步。哆哆嗦嗦心驚膽戰之餘更是頻頻跌倒,百般無奈,姜少秋只好把她攔腰抱起,阿更和朋友在兩邊護著,一起向巿場跑去。所經之處,殘恆斷瓦、樹枝、魚、雞、包子、各種蔬菜遍地皆是一片狼藉。

大風席捲之際,梅月嬋迅速提醒梅君和陸伯平急時逃難。「你們先跑,快。」梅月嬋隨大家跑了幾步,又心疼尚未開張的包子,轉身冒雨衝到攤位前,來不及躊躇,急中生智把褥子鋪在地上,再飛快地把籠屜分別放上,拉著褥子的一角才奔向遠處的房屋。

雨劈頭蓋臉砸了下來,倉促間,梅月嬋被逃命的身影不慎撞倒在地,悽厲的風再次卷過,褥子上的籠屜便紙片一樣隨風飛向空中,眨眼間了無蹤跡,滿地滾落地包子在倉惶地腳下慘不忍睹。梅月嬋幾次想爬起來,都沒能成功,反而被風挾持著滾向遠處。

「姐――」梅君大驚失色,趴在窗上淒聲嘶喊,小凱拚命地拉緊她的袖子,生怕她一時衝動沖了出去。梅君焦灼的趴在窗戶上,努力張望著強風蹂躪下模糊的身影。

「你不能出去,太危險了。出去你們兩個人都回不來了。」小凱鎖緊眉頭擔憂地勸說她。

「讓我出去。」梅君不顧一切,甩開小凱的拉扯。小凱一臉委屈,懦弱而自卑地低下頭,抿了抿嘴唇,像一根柔弱的茅草。

「不能開門,風灌進來,房子坍塌了大家全都沒命了。」駱良生張牙舞爪帶頭反對,紫中透青的嘴唇太過用力而抽搐著。人群開始騷動,人滿為患的屋子裡充斥著責難聲。性命攸關的時刻,沒有人願意以命相搏。

腰圓背闊兩鬢斑白的房東不悅地說:「收留你們在這裡躲難已經不錯了,你這是拿大家的命開玩笑!」

陸伯平無奈的向他和大家拱手陪笑:「見諒,見諒!對不住!她也是一時著急。」咆哮的風聲一陣高過一陣,陸伯平不安而愧疚的和房主商量:「各位行行好,我出去一下,幫她一把。行行好,各位。」

滿腹牢騷的嘟囔聲中,擠在人群的常六目光一閃,蹙了下眉頭。房東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循聲望去正好看到房東揚起的手臂上一道暗紅色的疤痕。常六陰鬱的臉色更加黯然,太陽穴的青筋跳動了幾次。時間如水流逝,這裡已不再是那個破破爛爛的小漁村,那道疤痕深深刻進那個人的肉里,也記在給他留下疤痕的那個人心裡。

常六操著一口濃重的土語,暴躁地喊道:「讓他出去,是死是活不准返回。」

如果不是屋子裡的光線昏暗不明,常六一定能看見駱良生聽到這句話時,半眯著眼睛,深深鄙夷的神色。

房東瞠目結舌驚訝地望著這張臉,四目相對,瞬間陷入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中。常六輕蔑的瞥了一眼他身上的破衣爛衫和花白的頭髮,一臉冷漠高傲的揚起頭,心底此前對狂風的擔憂因為徒然升起的一絲邪惡快意而變得微不足道。

「六哥,這太危險――」小聲嘀咕的人挨了一腳瞬間噤聲,常六不耐煩地冷喝:「你給我閉嘴,滾一邊兒去。」

陸伯平強行擠出窄小的門隙,門立刻被眾人合力推上。肆虐的風抽在臉上,陸伯平頭昏腦脹根本無力睜開眼睛,就已經被風一巴掌扇倒在牆上。

家家門窗緊閉嚴陣以待,撲天蓋地的風雨,在常六的眼前再次幻化成一個在雨中瑟瑟發抖踽踽獨行的模糊背影,今天的雨與那天何其相似!何其相似。

屋子裡安全的人焦急地為梅月嬋捏了把汗:「臥倒,不要起來。」「抱住樹啦。」

梅月嬋緊貼地面,只好依靠雙臂的力量,象蛇一樣,一寸寸緩緩向前匍匐。樹,找到一棵樹就能穩住自己的身體。她覺得自己的心縮在一起變得無比堅硬,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第一次清醒的知道自己如此怕死。必須活著,想盡一切辦法,哪怕是跪著,哪怕是像現在這樣卑微的爬行。

是的,哪怕曾經絕望的時候她渴望過死,一了百了。哪怕是卑微的爬行也無法磨滅她此時此刻對生的渴望。

去往天津的路上,薛鳳儀失足掉進結冰的河水,她追了很久卻始終不願放棄,直到把她從水中拉出來。『你不能有任何閃失,如果死,我寧願拿我來換你。你們若有個好歹,即便有一天找到陸先生,我怎麼向他交代?』

可是現在,她對生的渴望遠遠超過曾經所有對死的期盼。

終於,她的手指摳到了堅硬的樹皮。堅硬的心一陣攣動,這種極其渺茫的希望已經給她帶來更加堅不可摧的力量。

姜少秋靠著一棵樹,剛放下小芬,巨大的樹枝便咔嚓一聲,擦著肩凌空劈下。小芬的尖叫聲中,驚魂未定的幾個人急忙再次跑開。

梅月嬋蹲在一棵風鈴木下,雙手摟緊樹身瑟縮著。危在旦夕的時刻,擦肩跑過去的姜少秋,不禁轉過身去,彎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濕漉漉地手冰冷如井水。

「跟著我。」

姜少秋話音才落,瞬間不由愣了一下,那隻手對他的友好並沒有想像中去迎合,像一隻受傷的小鹿,竟然向後縮了一下,才又牢牢握緊。

幾個人踉踉蹌蹌才跑出去三五步遠,梅月嬋摟過的樹,在風中即刻攔腰折斷。

梅月嬋驚魂未定,擦著臉上的水,還沒顧上道謝,兩個人已被擁擠的人群推到了邊角。她匆匆的一瞥,只記得他深深的眼窩,眼睛顯得特別明亮。有人小聲談論著,大風過後要去祭拜媽祖和媽祖曾經顯靈拯救漁船的諸多事件。

風咆哮著,象發怒的雄獅,披頭散髮橫衝直撞,直到一個小時後,才精疲力盡噶然止住。

房門被打開的瞬間,人群像被關押的囚徒,急不可待沖向風停雨住一片狼藉的街道。

「謝謝你。」

一直觀察著外面動靜地姜少秋聞聲轉過身,輕鬆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不用客氣。」就在他落目凝視的瞬間,突然意外的發現,這個女人很像那天晚上為自己清理傷口的人。但是由於當時酒意酣醺,記憶有些模糊,出於禮貌,姜少秋只能試探著問:「我好像,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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