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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縱相逢(一)(2 / 2)

一張髒兮兮的窄床,床頭放著一個啟封的褐色酒罈,地上散落著幾個阿黃沒有吃完的包子,破口處裸露著紅蘿蔔。污濁的被褥已經看不出底色,皺皺巴巴斜搭在一個人的肩頭。

阿黃的主人滿臉血污閉目蜷縮著,奄奄一息。

「這小狗真聰明,原來它是要找人。」姜少秋把梅月嬋護在身後,自己上前簡單查看了一下:「你認識他嗎?」

「他是這小狗的主人,是個乞丐。不過我聽別人說過,他曾是赫赫有名的土匪頭子,被仇家滅了滿門後就瘋了。他經常在周圍撿一些吃的,平時沒有過交集。這個小狗叫阿黃,以前經常會給它扔一些吃的,它認識我。」

老乞丐的身體已經僵硬冰涼,兩個人有些遺憾的將目光投向阿黃。阿黃揚著頭,一聲不響端坐在地,充滿期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們。梅月嬋緩緩的蹲了下來,摸了摸它的腦門兒,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悵然。雖然素昩平生互無交集,阿黃褐色的眼仁里,那純淨流澈的光芒,讓人無言以對。

「他如果沒有親人,回頭也會有人處理的。」姜少秋聲音低沉,有著無言的遺憾:「走吧。」

「汪。」

兩個人還未跨出門口,坐在地上的阿黃歪著臉沖他們的背影,叫了兩聲,匆匆跑到他們面前攔住去路,目光焦慮地望著他們。它一定想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也許它還有更深的疑惑――為什麼你們一聲不響地走了。

「汪。汪。」

看他們停下腳步,阿黃掉頭飛快跑到床前,站立起來,兩隻前爪輕輕地搭在床邊,鼻子對著主人的頭部使勁嗅了嗅,伸出舌頭在空中舔了幾下,卻始終沒有夠到主人的臉。

梅月嬋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她想到了死去的「阿黃」――它決定離開的那天夜間,也是這樣依依不捨的舔了舔她的手腕。如果不是相同的名字,她絕對不會注意到這條身材瘦弱其貌不揚的小狗。阿黃死後,她的心裡不可能再有第二條阿黃。

老乞丐肩頭的被子,輕輕動了動,阿黃嘴裡發出歡悅的啍嚀。

對老乞丐託付的瓶子,兩個人感到分外不解:「你為什麼不把它賣了換一些錢,日子不會好過些嗎?」

「這個瓶子一旦走漏風聲,引人記恨,你搶我奪難免會引來殺身之禍。」老乞丐的聲音己如風中殘燭,含混不清、時有時無。他沒想到,守著一個稀世珍寶,卻要付出全家滅門孤苦一生的下場:「我別無所求,年輕的時候拋棄妻子,壞事做盡……希望,我死後,屍骨能落葉歸根重回故土。」

「是誰對你下的毒手?」

老乞丐目光複雜地閃了一下,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氣若遊絲的最後時間,他的記憶回放著昨天晚上的一幕――「王屠夫死了,聽說是死在他自己的屠刀下,是不是你殺的。」「是不是我殺的,關你屁事。你只要知道你是誰怎麼死的就行了。」「她不是我殺的。」那個人臉頰延至耳根的疤痕猙獰地活靈活現起來:「你花不完的錢,一個孩子吃口飯你都容不下,那個女人生著病還要為你去掙錢,你除了沒拿刀子其他的全都做絕了。你肯定沒想到他還能活著吧?重新回到這裡聽見的第一件好事就是你全家被滅門,那滋味不好受吧?為了能多活些日子,躲在這裡裝瘋賣傻苟延殘喘,你以為你能躲一輩子嗎?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你,讓你多活這半年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冰冷的岩石砸向他的頭顱,直到他人事不醒知覺全無。

姜少秋把阿黃抱了起來放在床上,阿黃最後嗅了嗅老乞丐身上的味道,似乎知道它已經瀕臨死亡,努力的拱了拱他的手,希望得到他的再次撫摸,幾次努力失敗後,它似乎知道了什麼。眼睛裡濕濕的淚水,無聲淌了下了,阿黃抽泣了幾下,兩隻前爪飛速的在他的被子上一陣亂刨,直到明白這樣也無濟於事時,它一聲不響在他旁邊臥了下來,把身體緊貼在老乞丐的身上。

沒有人願意長途押運一具隨時會腐爛的屍體,金錢也無法實現老乞丐落葉歸根的願望。這個世界上,其實有很多東西都無法用金錢買到,可能到死他都不明白。

梅月嬋只能選擇把他葬在後山,小狗阿黃,躲在遠處拒任何人靠近。所有人無奈的走遠,它才重新返回趴在墳頭,一動不動。孤獨而悲傷。

…………………

對面的牆上,釘著一塊五指厚的木樁,臉盆大小,遍布疤痕。一張面相乖張的臉,正聚精會神緊盯著。隨著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飛射出去,「啪」一聲悶響,正中木樁的中心。

「城裡這點兒活,也沒掙到什麼錢還三天兩頭被警察搜。消停幾天吧。」常六摸了摸臉頰一側的刀疤,緩緩走到木樁前,使勁晃了晃釘進木頭的匕首,猛的拔了出來。

駱良生兩手枕在頭下,仰臉望著房頂,半帶戲虐地笑道:「六哥,當初打架你眼都不眨一下,現在沒有鋒芒了。」

常六再次甩出手中的匕首,冷漠地說:「我的命不值錢,沒必要心疼。」

駱良生轉過臉,揚眉道:「話說六哥你究竟是哪的人?和我一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嗎?」

常六拿過自己的褂子搭在肩頭,他想出去轉轉。一條黑色的寬褲子,隨著腳步的移動,擺動不停:「我和你怎麼會一樣?你是有親不認,我是從來沒有過親人。」

「六哥這話說的。」駱良生一骨碌坐了起來,在奇癢無比的後肩抓了兩把:「至少我們都是父母生的。就算他們都死了,不能說沒有過親人。」

「我沒有父母,我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常六突然像挨槍的狼一樣,嚎叫一聲淬不及防轉身撲了回來,瞪著猩紅的眼睛,一把抓住駱良生的頭髮狠狠向牆上撞去。一聲悶響,駱良生眼冒金星,貼著牆根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齜牙咧嘴地哀求道:「六哥,六哥,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常六餘恨未消,揚手在他頭頂扇了一巴掌,才緩緩直起腰,退下床,站在床邊喘著氣。駱良生把自己費力拉了起來,斜靠在牆上,耷拉著眼皮急促地喘息著。他知道自己一時忘形沒管住嘴巴,知趣的抬手照著自己臉上抽了一把掌。這個問題就像一條嘶嘶作響的毒蛇,從來沒人敢摸,他今天犯了大忌自討苦吃。

常六暴虐的目光逐漸冷卻下來,狠狠盯了他一眼,鐵青著臉一聲不響走開。駱良生勾頭朝外望了一眼,衝著還沒走遠的背影,嬉皮笑臉揚聲問道:「六哥去哪兒?找姑娘去?」

「我對那個玩意不感興趣,隨便走走。沒吃沒住啥也沒有,找什麼姑娘。」

「哥你這就錯了,姑娘要的是錢,又不是跟你過日子,才不管你有吃有住沒。」

太陽已經沉沉西墜,最後的暮光斜過窗戶。常六沒再搭理他,腳步聲漸遠。駱良生朝著那個方向狠狠剜了一眼,滿臉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嘴裡不清不楚地嘟囔那了句是什麼。

駱良生外號師爺,詭計多端陰狠狡詐。在他看來,常六乖張暴虐少有計謀,只會蠻拼蠻幹,若不是自已在後面給他出主意,他根本玩不轉。一陣濃濃的困意襲來,駱良生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閉目躺下。

這間屋子離路邊很近,來往行人的高聲說話都悉數滾落進他的耳朵。聽到那個寡婦的聲音,他的身體一陣陣發熱,腦子裡凌亂不堪的畫面讓他想入非非。越走越近的腳步聲,擾亂了他的美夢,懶懶地問:「這麼快就回來了?」

「嘿喲。大白天的做什麼美夢呢?」

駱良生聞聲,針扎一樣,睜開眼睛,一骨碌爬起來:「喲呵?黃鼠狼給雞拜年,你來幹什麼?」

「哎呀,還不是我家親戚那點事兒。還沒出來呢,你們路子廣,認識人多,托你們給想想辦法。」房東女人靠牆立著。

「你介紹的那個孩子,送給我家表姐,暖了七天又被要走了,我姐夫還被抓了起來,一家人找他們求情說好話才給放了出來。你辦的這叫什麼事兒?你還有臉來找我。」駱良生罵罵咧咧滿臉不悅。

「誰能想到他們要回去呀!本來就是個野種……」房東女人口無遮攔慣了,肚子裡從來不存隔夜糧食,沒一會兒工夫,把自己聽到的有關孩子的來歷,噼里啪啦一點不剩全抖了出來。

駱良生半響不語,這意外收穫不止讓他大吃一驚,臉上暗暗一陣奸笑。

房東女人繼續道:「你幫我,也就是在幫你,王屠夫的事我就當不知道!」

這話聽起來暗藏玄機,駱良生稍一回味,心頭不禁一驚:「你說什麼?」

房東女人故弄玄虛的笑了笑,這才慢斯條理地說:「我說什麼你還不清楚嘛。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和小凱媽那點事兒,王屠夫早就知道了。你也不想想,小凱媽守寡這麼多年,身邊能沒幾個男人嘛。王屠夫那天撞破你們的事,第二天就死了,這中間你能那麼清白嗎?」

「你?」駱良生一時啞然,用手指點著她,接著不禁一聲冷笑:「我真是忘性大,忘了你也是個守寡的女人。」

房東女人笑而不語,丈夫隻身下南洋杳無音信,她無兒無女一人獨居,全得益有王屠夫常伴良宵以慰孤身之苦,也順便修房補漏幹些力氣活。為了掙點零花錢,家裡的房子出租以後,為了避嫌,她只好三天兩頭去王屠夫家,與小凱媽撞見也是司空見慣的事。兩個女人心照不宣互不說破倒也相安無事。那天晚上王屠夫辦完事,突然對這兩個人罵罵咧咧,並揚言要把事情傳揚出去,讓駱良生臭名遠揚滾出這裡。第二天,王屠夫就被人發現死在自己的屠刀下。

駱良生受到威脅心裡極不痛快。他和小凱媽的事絕對不能抖出來,當初能把這塊地盤輕而易舉拿下,這其中的秘密知者甚少。那天晚上,小凱媽和往常一樣,約了自己的老情人喝酒辦事。唯一和不同於往日的是,酒肉穿腸風流快活後,那個人再也沒有醒過來。幾個事先藏好的人,趁著夜深人靜把那人抬出去扔進了水溝。天亮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飲酒過度摔死於非命。

駱良生收起思緒,邪惡詭異的一笑:「好,女人心海底針――你的事兒我給你想辦法,放心吧。不過,你也別忘了謝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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