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見他最後一面嗎?」
「見了也是徒然悲傷,不如不見。時間久了,他就會忘了。」
「走吧。」梅月嬋簡短地這麼說了一聲。那簡單的兩個字里,有自己才懂的一種掙扎,又或者可能也蘊藏了一份解脫。她要去尋找溫暖、明亮的,能自由呼吸和生存的地方。
路將要轉彎的時候,梅月嬋終於還是忍不住驀然回首,目光中深深的留戀混成風中融化的雪粒,閃著光墜下來。直到再也看不見那扇紅色的大門,凝視那個方向的目光才不得不依依不捨的落幕。
黃包車的身影在街燈投下的伶仃光暈和夜的殘片中,緩緩透進來,又緩緩流過去。
此時此刻,蔣家府邸內的姜少秋穿戴一新,他已經通過了警察考試,今天是他去警察局上班的第一天,也是渾渾噩噩幾年中唯一早起的日子。望著窗戶漸漸泛出青白,他抻了抻身上肅穆的警服,把手中的帽子端端正正的戴在頭上,像在進行一件端莊而嚴肅的事情,目光明亮神色昂揚。
天色大亮,陸晨在她的房間裡發現自己當初留下的書信和金釵,這麼多年風霜雨雪,她甚至為了一家人的生活賣血換錢卻把這兩樣東西視若生命,謹慎保存。表面上風光如初與人談笑風生,誰又能想到暗夜中,她的心裡藏著一條條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曉娟抱著家豪立在他身後,臉色複雜,沉默不語,胸中划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這個女人竟然不辭而別,這讓她多少有些難以置信。
陸晨看著檐下若有若無的落雪,回憶再次回到風陵渡口和新婚之夜。每一處場景仿若近在眼前,他們重新相遇,重新穿上紅裝相對而坐含笑凝視,他牽起她的手將她擁進懷中,忍不住熱淚盈眶。
那封信紙,已經微微泛黃,卻有著再也無法消彌的摺痕。經年的別離而飄零,她像不遠萬里的鴻雁,匆匆相遇,只是為了來告別。餘生無可避免的成為陌路,天涯永隔。
陸伯平薛鳳儀撫摸著剛剛趕做完的冬衣老淚縱橫,他們一起在長風呼嘯的荒原之上跋涉,前路茫茫,卻從不曾離棄。冰雪消融的河水裡,當梅月嬋不顧一切跳入河中救出落水的薛鳳儀時,兩人抱頭痛哭:『你千萬不能有事,我寧願有事的是我。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把我扔下,我一定要把你們平平安安的交給他,我受的所有委屈才值得。』而從今以後,唯一可以看到和觸摸的,只有這身千針萬線縫製的衣物了。
常六在夢中再次看到著火的情景,他並不稀罕什麼瓶子,他只想殺掉無情無義的竇家人。駱良生自作主張,不小心洋油濺身,跳進外面池塘才滅了火。事情敗露後,駱良生跪求哭訴自己還有雙目失明的老母需要照顧,常六咬牙切齒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但是只能飲恨把所有的罪責一力承擔。
黎明緩緩掀開晨曦,朝霞塗滿青白的天芎。很快,夜幕又圍攏而來,燈火初上。當姜少秋從陸晨口中知道消息時,兩個人對坐一起悶酒穿腸。
這一場地動山搖的風,誰也無法倖免,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她們初次的相遇,海邊散步時她望著海面茫茫的目光,鳳凰木下暮然回首彼此遠遠交織的相望,在騎樓的初吻,一起去後山看望阿黃的主人,三個人初次相遇她第一次主動摟在她腰間的手,摟的那麼緊,久久不願放開,她無法訴說自己的不舍和紛擾的焦慮……
風吹過風,埋葬了一切。
